(讀者大佬們勞動節快樂!)
詩曰:
積雷山上戰雲收,棒下牛王勢已休。
三昧火焚千載孽,禪定印鎖一輪秋。
髮妻含淚休舊義,野狐何曾分我憂。
鐵扇一搖風煙凈,從此恩怨兩悠悠。
眾人回到芭蕉洞時已是星鬥滿天。
翠兒帶著幾個侍女早已備好了酒菜。
這宴席倒有幾分慶功宴的意思——雖然整件事談不上皆大歡喜,但至少有了個結果。
劉彬不讓鐵扇公主和紅孩兒操心,把袖子一卷,親自下了廚房。
他手腳麻利,刀工精湛,手法嫻熟,不多時便整治出一大桌香氣撲鼻的飯菜。
紅燒排骨、蔥爆羊肉、清蒸鱸魚、蜜汁叉燒、素炒山筍、八寶蓮子羹……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把八戒饞得圍著桌子直轉圈。
“吃吧,都辛苦了。”劉彬放下圍裙,朗聲笑道,“今天都表現不錯,為師給你們慶功。”
八戒哪還用招呼,抓起筷子就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往嘴裏塞,嚼得滿嘴油光,眯著眼睛直嘆:“師父你手藝真是沒得說!越來越好了!老豬還得向你學習呢!”
“獃子,你吃完後師父吃什麼?來,師父,你也快吃!”
悟空白了他一眼,然後給劉彬夾了塊肉,倒了一杯酒,然後才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豬八戒:“???”
紅孩兒坐在桌前,悶悶地扒著飯。劉彬走過去,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
他抬頭看了師父一眼,低頭又扒了一口飯,這次吃飯的動作比方纔有力多了。
鐵扇公主坐在席間,手裏端著一杯酒,卻難得沒怎麼喝,隻是靜靜看著這一桌子人——這群從天南海北湊到一起,卻比結義兄弟還親近的取經隊伍。
她忽然有些明白兒子為什麼願意跟著他們走了。
這和尚,確實跟他見過的任何仙人、任何佛陀都不一樣。
他不高高在上,不說慈悲為懷的套話,但他身上有一種東西,是她在這數千年來很少見過的——那是一個活生生的、真正有溫度的人,和他在他身邊聚攏起來的人們的溫度。
宴席散後,眾人各有去處。
劉彬開啟玄空靜界,讓辛苦一天的徒弟們進去休息養傷。紅孩兒也想著今日也許是最後一次與他們幾人一起住了,於是與一起進入。
敖烈留在最後,看了劉彬一眼,劉彬對她點頭示意,她便也進了玄空靜界。
劉彬留在最後,獨自收拾了碗筷。
他將碗碟洗凈摞好,將桌案擦乾淨,給洞中的油燈添了油,將散亂的蒲團歸位。
洞府再次變得乾淨清爽。
做完這一切,他正準備轉身進入玄空靜界——
卻看見芭蕉洞口,月下,一個人影倚著石壁獨坐。
鐵扇公主還沒回房。她一手提著酒壺,一手端著酒杯,望著天上那彎冷月,不知在想什麼。月華如水,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清冷的銀輝中。
她的側臉在月色下半明半暗,眉頭微蹙著,卻不再有白日裏那種化不開的哀愁,更像是一個人在麵對某種空落落的茫然。
劉彬頓了頓腳步,然後走了過去。
他沒有出聲,隻是在她身旁坐下,隨手在兩人周圍佈下一道無形的屏障。
外麵的世界仍在執行,但在這裏,一切都靜謐下來,成了隻屬於兩個人的空間。
“好了。”他說,“現在這屏障裡,外麵看不見你的臉也聽不見你的聲。想哭就哭吧,鐵扇施主。”
鐵扇公主的身體輕輕一顫。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隻是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眼眶先紅了,然後淚水慢慢溢滿,最後一滴一滴落下來,打在她手背上。
她沒有嚎啕大哭,隻是肩膀輕輕發抖,呼吸急促了幾拍,然後漸漸平穩下來。
那是一種極為剋製的哭泣,作為“大人”即使悲傷到了極點也不能失態。
劉彬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她身邊,陪她看著天上的月亮。
過了很久,鐵扇公主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沒有了白日裏那種疲憊:“我……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是傷心嗎?是解脫嗎?是無奈?是後悔?”
劉彬望著月亮,想了想,道:“也許都有吧。不過我想,更多的是迷茫。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心裏沒底。”
鐵扇公主默然,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也許吧。”她仰頭飲盡杯中殘酒,長長吐出一口氣,“不知道以後該如何麵對聖嬰,不知道這芭蕉洞以後還算不算個家,不知道這些事做完了,我還剩下什麼。”
劉彬道:“等吧。等時間沖淡這些迷茫。什麼東西都會被時間沖淡,傷心也好,快樂也好,都會慢慢變淡。等得久了,就自然知道該怎麼走了。等得累了,就向前走一步。若那一步還是空的,就再走一步。”
這話說得平靜,卻透著一股過來人的味道。
鐵扇公主不由得轉頭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嘴角依舊帶著那抹常見的淡淡笑意,卻沒有往常欺誑似的味道,而是多了些她說不清的蒼茫。
她默然看著他,看了很久,纔像是看透了什麼似的。
“唐長老,你好像很清楚這種感覺?”
劉彬沒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他當然清楚。當初剛穿越,他從上古時期醒來,茫然不知所措。不知自己為何來到這個世界,不知前路在何方,不知怎麼回原來的家。
那時候他一個人在荒野上走了很久,餓過肚子淋過暴雨被妖獸追過,靠著求生的意誌和人類的智慧才勉強殺死一隻小妖獸果腹,後來便覺醒了係統。
若不是係統在,他怕是早就死了。那段時間他也是靠等,等自己看清,等必須直麵的那一刻到來。
隻是這些話他從未對別人說過。此刻,也沒必要說。
鐵扇公主見他沒有回答,也不追問,隻是轉回目光,又倒了一杯酒。
她今天喝了比往常都多的酒,卻出奇地沒有醉意。也許是心裏的石頭落地了,身體也跟著輕了罷。
就那樣,兩個人各自沉默。
她嗅到身邊的和尚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檀香氣,不濃,混著酒氣和夜涼,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她鼻尖。
她下意識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這個動作很輕,輕到她自己都未必察覺。
又喝了許久。
鐵扇公主終於醉了。
酒勁上來,她臉頰酡紅,眼神迷離,身子微微搖晃。杯中的酒液灑落些許,打濕了她白皙如玉的手指縫。
她握著酒杯的手慢慢鬆開,酒杯從指間滑落,落在膝上又滾在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劉彬早已猜到會這樣,接住了那隻往下滾的酒杯,又扶住了她微微傾斜的身子。她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軟軟地倚著他。
【體力 10】
“……喂,係統你看看氛圍好不好?”
劉彬將她打橫抱起,送她回房間。
她的寢殿佈置得雅緻清凈。一張紫檀木床,錦被綉枕整整齊齊,帳幔是淡青色的紗,用銀鉤掛起。
劉彬俯身把她放到床上,又替她蓋上錦被。
動作仔細而周到,沒有多餘的任何接觸,隻是妥帖地將被角掖好。
做完這些,他正要起身離去——
一隻手拉住了他。
劉彬停下動作,以為她醒了,詫異地低頭看她。
然而她的眼睛依舊閉著,眉頭微微皺著,嘴唇輕輕噏動,發出呢喃的囈語。
“聖嬰,不要走……你不要也丟下我……”
她在做夢。
劉彬沉默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他在床沿坐了下來,沒有掙開她的手,隻是替她理了理額前散亂的髮絲,輕聲道:“好好睡吧。沒人丟下你。”
她就那麼握著他的手,眉心的糾結似乎鬆動了幾分,漸漸睡沉了過去。
劉彬仍然坐在床沿,沒有立刻抽手離去。
鐵扇公主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酡紅也褪去了些。
就在這時——
“嘎吱。”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劉彬一驚,“誰?”
隻見一顆白色的腦袋從門縫裏探進來,嘴裏還叼著一根雞骨頭。
九月一邊嚼著骨頭上的最後一縷肉渣,一邊含含糊糊地道:“爹,原來你在這啊,我剛纔去廚房找吃的,沒來得及進你的靜界。現在能……”
“哇喔~~~”
她的目光落在劉彬懷裏的鐵扇公主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鐵扇公主拉著劉彬手不放的畫麵上。
九月的眼睛越睜越大,最後瞪成了兩顆圓圓的白果,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形,雞骨頭“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然後,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壞笑。那九條尾巴在身後一根根慢悠悠地搖了搖。
“我不會說的~”
九月一字一頓地說完這句話,還衝劉彬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懂規矩。
那表情分明在說:放心吧爹,我都懂。這種事我見多了。
劉彬無奈地扶著額頭,壓低聲音道:“別瞎想。她喝醉了,做噩夢,拉著我不放。我剛扶她上床,正要走。你進來幹嘛?”
“哦~”九月把那個“哦”字拖得老長,九條尾巴在身後擺得更加歡快了,“所以爹你這是——趁火打劫?”
她一邊說一邊晃進房間,語氣裡滿是促狹,這調皮戲謔的表情還真有幾分狐狸精的風範。
“嘖嘖嘖,爹,人家才剛把夫君休了,前腳恩斷義絕,後腳你就坐人家床沿,手拉著手——哎喲喲,真是——”
她故意捂住一邊眼睛,另一隻眼睛從指縫裏偷看,說道:“沒想到爹有梟雄之姿啊!”
“你說的什麼虎狼之詞啊!”
劉彬被她說得臉上微微一紅。他確實沒往那方麵想——剛才隻是看鐵扇公主做噩夢可憐,才留下來陪她。
但要論起禮法來,一個和尚坐在一個剛離異的少婦床沿,深更半夜拉著手,好像也的確不太妥。
他輕咳一聲,壓下那份心虛,隨即挑了挑眉,反將一軍:“那你這小狐狸今天不也一直被我抱著?從芭蕉洞抱到積雷山,再抱到洞府裡,你也沒拒絕不是?要論不知廉恥,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唔……那不一樣!”
到底是少女心性的九月一聽這話,臉瞬間漲紅,九條尾巴炸了毛,急急爭辯。
她往前邁了幾步,還沒組織好反駁的措辭,沒留神腳底下——那九條尾巴正因羞恥而亂晃,她一腳踩在了自己最蓬鬆的那條尾巴上。
“哎呀!”
一個不穩,她整個人向前撲去。手裏的骨頭脫手飛到了半空。
她揮舞著雙手,臉朝下撲向劉彬。
九月的身體本能地伸開手腳想撐地,可她飛撲的方向恰好正對劉彬。
“小心!”
就在她踉蹌的那一瞬,劉彬已反應過來,下意識跨前半步,伸出另一隻胳膊,穩穩地接住了她。
然而因為慣性,九月的臉直接撞上了劉彬的臉——準確地說,是她的唇貼上了劉彬的唇。
一個實實在在的吻。
劉彬和九月的瞳孔驟然放大。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雞腿的油香和一點淡淡的甜味。
劉彬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隔著衣物傳過來,“咚咚咚”快得像要衝破胸口。
【體力+100】
一秒、兩秒、三秒……
九月猛地彈開,整個臉紅到了脖子根,頭頂幾乎要冒出蒸汽來。
她張著嘴想說話,可舌頭打了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用手指著劉彬,
“你你你……我我我……爹你……”
“是你自己撞過來的哦。”劉彬難得也有些臉熱,乾咳一聲,“我什麼都沒幹。”
“我、我知道!可是、可是……”九月捂著自己的嘴,眼眶裏轉著淚花,不知是羞的還是急的,聲音含混得快聽不清,
“這不算!這肯定不算!這是我的第一次!怎麼能這麼就——”
她的話還沒說完。
床上傳來一聲含含糊糊的嘟囔。
鐵扇公主被這動靜吵醒了。她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意識還醉得模糊不清,視野裡隻看見一個白髮的腦袋和那個和尚貼得很近。
她認出了九月那條白色的大尾巴。那一幕瞬間跟記憶裡某根刺重合了——
“你這騷狐狸……”
她嘟囔著,聲音含混卻帶著幾分不甘,像是半夢半醒間把眼前的畫麵和積雷山那隻狐狸精混在了一起,“連和尚也不放過!”
她掙紮著從床上半支起身子來,醉得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卻一把勾住劉彬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然後親了上去。
“唔……”
帶著酒氣,卻是很軟,也很用力的一個吻。
【體力+100】
劉彬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鐵扇公主便抱著他連同九月一起,拉倒在床上。
她一條胳膊纏著劉彬的脖子,另一隻手不知怎的還拽住了九月的衣袖,把兩人都拽倒在錦褥之上。
錦被掀起的風吹滅了床頭唯一的燭火。
黑暗中,隻聽見她微微傻笑了兩聲,然後舒服地翻了個身,壓著他倆各自一條手臂,似乎當成了大型抱枕,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
鼾聲都響起來了。
劉彬和九月麵麵相覷,兩人中間隔著一個已經睡死的鐵扇公主,彼此大眼瞪小眼。
九月還捂著嘴,眼神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又羞又懵。劉彬也難得地一臉無奈。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良久,九月小聲道:“爹……這算什麼情況?”
劉彬道:“我也不知道。”
他們同時沉默了片刻,然後同時嘆了口氣。
總之,今晚是別想動了。
三個人就這麼各懷心思地並排躺著,誰都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