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觀音禪院的上空卻映著不正常的紅光。
悟空坐在藏珍閣的屋頂上,兩條腿懸在空中晃蕩著,手裏拿著避火罩把玩。
他看著下麵亂成一團的和尚們,嘴角咧開一個頑皮的笑容。
“嘿嘿,這火燒得真帶勁!”
他自言自語,順手從懷裏摸出個梨子咬了一口。
藏珍閣周圍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火焰燒到附近就會自動繞開。
幾個和尚試圖衝過來救火,卻被熱浪逼退,隻能眼睜睜看著其他殿堂在火海中化為灰燼。
悟空看夠了熱鬧,估摸著師父也該醒了,便從屋頂輕巧躍下。
他推開藏珍閣的門,裏麵靜悄悄的,隻有均勻的呼吸聲。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似在地上鋪了一層金色的毯子。
劉彬和敖烈並排睡在地上,敖烈身上蓋著一件劉彬穿的尋常袈裟。
“俺老孫在外麵忙活了這麼久,他們倆倒是睡得很香。”
悟空小聲嘀咕,語氣裡卻沒有埋怨,反而帶著笑意。
其實他自己也玩得挺開心。
他站在門口看了會兒,忽然拔下一根猴毛,放在嘴邊輕輕一吹。
猴毛化作一床厚厚的錦被,輕輕飄落,蓋在兩人身上。
悟空躡手躡腳走過去,把被角掖好,看著師父熟睡的臉。
忽然覺得這和尚雖然滿嘴粗話、行事古怪,但睡著的時候,眉宇間竟真有幾分佛相。
“怪哉怪哉。”
悟空搖搖頭,笑著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
悟空將避火罩變回巴掌大小,拿在手上。
手中的避火罩還帶著餘溫,他習慣性地想往自己口袋裏塞——五百年來他借東西很少還。
天庭那些神仙的法寶,到他手裏多半就成了“孫大聖暫為保管”。
但手伸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眼前浮現出前些日子在那老頭家借宿的情景。
臨走時,師父不但留下了銀兩,還把行李裡一些用不著的物件都送給了他們。
“空空啊,你記住,”
劉彬當時拍著他的肩膀說,“對咱好的人,咱得加倍對人好;對咱壞的,那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叫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悟空撓了撓頭,看著手裏的避火罩。
廣目天王那老頭雖然囉嗦,但每次他去借東西,倒是從沒推辭過。
“罷了罷了,就當給師父個麵子。”
悟空咧嘴一笑,一個筋鬥翻上雲端,直奔南天門而去。
……
“天王,天王!”
悟空迴轉南天門下,一把搭在廣目天王肩上,遞迴辟火罩道:
“這次多謝天王借罩了。”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廣目天王上下打量著悟空,
“這是大聖你第一次借東西還帶還的啊!”
他接過避火罩,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沒被掉包也沒被弄壞,表情更驚訝了。
“大聖性子變了?我正愁你要是不還我寶貝,我該去哪裏討回來哩!沒成想你轉眼就親自送回來了。”
悟空雙手叉腰,挺起胸膛:“這叫什麼話!好借好還,再借不難的道理,俺老孫還是懂的!”
他頓了頓,語氣難得認真:“而且我師父說了,做人要以德報德,以直報怨,不能辜負有恩於我們的人。”
廣目天王睜大了眼睛,手裏的避火罩差點又掉地上。
“這……這是你師父說的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庭最近有些傳聞,說金蟬子轉世的唐僧行事古怪,不但喝酒吃肉,還滿嘴粗話,動不動就拳腳相向。
不少神仙私下議論,說這取經人別是個妖僧吧?
可如今聽孫悟空這麼一說,廣目天王心裏犯嘀咕了——能說出“以德報德”這種話的人,能是妖僧嗎?
悟空沒注意他的表情變化,自豪地揚起下巴:“當然!我這師傅是無可無不可,既能為善亦能懲惡!跟那些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可不一樣!”
廣目天王來了興緻,想拉他到一旁敘敘舊,問問這唐僧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悟空卻擺擺手:“我還得回去叫醒師父呢。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咱們聊了這幾句,下界也過了不少時間了。下次再敘!”
說完一個筋鬥翻下雲頭,眨眼就不見了。
廣目天王站在原地,望著悟空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感慨道:“這猴子居然這麼服一個人……看來那唐僧,確實不一般啊。”
……
下界已是日上三竿。
中午的陽光更加強烈,從藏珍閣的窗欞斜射進來,在滿屋的珍寶上跳躍。
金器反射著耀眼的光,玉器透著溫潤的色澤,那些綾羅綢緞在光線下泛著華貴的光暈。
劉彬在光斑中睜開眼,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節劈啪作響。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他隨口吟道,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慵懶,
“廟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唉?”
他摸到身上厚厚的錦被,愣了一下。
這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悟空躡手躡腳地溜進來,正好對上劉彬疑惑的目光。
“師父好雅興啊~”悟空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劉彬坐起身,錦被滑落:“唉?你一直在旁邊等我起來嗎?”
“也沒等多久,”
悟空在劉彬身邊蹲下,托著腮幫子笑道,
“俺老孫剛從廣目天王那回來,把避火罩還給他了!”
劉彬揉了揉眼睛,然後伸手摸了摸悟空的頭。那黃毛柔軟而富有彈性,手感極好。
“做的不錯,”劉彬笑道,眼睛裏滿是讚許,“對咱好的人咱得更好,對咱壞的人咱得更壞!”
悟空被摸得舒服,眼睛都眯起來了:“師父說的在理。”
這時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敖烈也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說了聲:“早安,師父,師兄。”
“早安。”劉彬回了一句。
悟空卻跳起來,指著窗外明晃晃的太陽,調侃道:“還早安呢,都正午了!你這個徒弟睡得比師父還香呢!”
敖烈臉一下子紅了,結結巴巴道:“要、要你管!師父讓我睡的!”
“確實是我讓敖烈睡的,”
劉彬一邊疊被子一邊說,“畢竟他每天白天馱我太累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當然悟空你昨晚也辛苦了。這樣,未來幾天行李就讓我背吧!”
他說得非常大氣,豪氣乾雲。
敖烈卻默默在心裏算了一筆賬:
師父揹著行李,我馱著師父……那重量不還是在我身上嗎?!
悟空笑得前仰後合,連連擺手:“師父說哪裏話!我就是逗逗小白龍,哪能真讓師父你背行李!”
說著他就去牆邊拿起行李袋,熟練地甩到肩上。
劉彬也開始收拾毯子和那件普通袈裟。
他環顧四周,看著滿屋的寶物,忽然一拍腦門:“不好,好像忘了一件事……”
這麼多寶物,怎麼拿啊?
這時悟空翻著行李,突然“咦”了一聲:“師父,您那錦斕袈裟去哪了?”
劉彬頭也不抬,隨口道:“哦,被妖怪拿走了。”
空氣突然安靜。
下一秒——
“什麼?!!!”
悟空和敖烈異口同聲地大喊,聲音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