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精站在洞口，金剛琢在手腕上轉了兩圈，看著雲頭上那些手忙腳亂的天兵天將，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
“趕時間呢，快去再請救兵吧。”
那語氣，充滿了不屑。
“這……大聖，您看？”
火德星君和水德星君麵麵相覷，正要開口說點什麼。
卻見孫悟空已經一個筋鬥翻上了九霄，眨眼間就變成天邊的一個小黑點，留下聲音道：
“行了，多謝諸位幫忙，且先迴天庭去吧，老孫到靈山去也！”
“回去？大聖！大聖！沒了法寶我們以後拿什麼吃飯啊？！”
火德星君伸手喊了一聲，聲音在風中飄散，沒有回應。
他收回手，和水德星君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沉默了三秒鐘。
“老火，你有沒有覺得……”
“有。”
“咱們是不是被坑了？”
“非常明顯。”
“唉，沒辦法，看來得找老君幫忙，看看能不能幫我造個新的法寶了。”
“是啊，要不然以後咱們怎麼奉玉帝旨意辦事啊？”
兩位星君心中鬱悶，兩手空空地帶著天兵天將們迴天庭復命去了。
雲頭上隻剩下托塔天王、哪吒、六耳獼猴和悟清幾個人。
……
且不談劉彬和青牛精分贓之事。此時，孫悟空正駕著筋鬥雲，一路向西。
不知飛了多久，前方忽然金光大盛，一座靈秀的山峰出現在眼前。
悟空按下雲頭，落在山門前，抬眼望去，忍不住讚歎了一聲。
真箇是好去處：
靈峰疏傑，迭嶂清佳，仙嶽頂巔摩碧漢。元氣流通天地遠，威風飛徹滿台花。時聞鐘磬音長，每聽經宣告朗。
又見那青鬆之下優婆講，翠柏之間羅漢行。白鶴有情來鷲嶺，青鸞著意佇閑亭。玄猴對對擎仙果，壽鹿雙雙獻紫英。
正是清虛靈秀地，莊嚴大覺佛家風！
悟空雖然也是第一次來靈山，頓覺覺得這地方確實不錯——比他那花果山多了幾分禪意，比天庭少了幾分森嚴，到處是花是樹，是鳥是鹿，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不過他現在沒心情欣賞風景。
師父還在青牛精洞裏等著呢，雖然那洞裏有好酒好肉，師父看起來比在野外過得還滋潤，但戲還是要演全套的。
悟空大步流星地往裏走，穿過一重又一重殿宇，直奔大雷音寺。
大雄寶殿內，香煙繚繞，梵音陣陣。
如來佛祖端坐蓮台，正在講經。三千諸佛、五百羅漢、八大菩薩、四大金剛分列兩側，一個個閉目凝神，聽得如癡如醉。
悟空雙手推開殿門，扯開嗓子喊道：“如來佛祖！弟子孫悟空來拜見你了！”
那聲音，洪亮如鍾，在大殿裏回蕩了好幾圈，把講經的聲音蓋得乾乾淨淨。
眾佛眾菩薩紛紛睜眼，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觀音菩薩坐在蓮台上，看見悟空的那一刻，心裏就“咯噔”一下。
完了！
這猴子來了，那和尚八成又出麼蛾子了。
她太瞭解劉彬了，之前就猜測劉彬或許得貪圖那老君的法寶。
隻是沒想到現在這猴子直接跑到靈山來了，莫非是那青牛精的法寶連天庭都對付不了？
或者說，是那和尚故意讓猴子來靈山的？
觀音腦海中閃過劉彬那張痞裡痞氣的笑臉，心中暗暗叫苦。
劉彬！！！
你也太會給我找麻煩了吧！你現在是一點臉都不要了？連佛祖都想算計了？！
知不知道你這和尚在三界現在是什麼風評？
知道本座為了在外人麵前維護你以及佛門的形象花了多少心思嗎？！
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趕緊替劉彬說幾句好話，也要攔住孫悟空說話。
但話到嘴邊，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前幾天，她在虛空靜界裏，用“小慈”的身份，和劉彬……
觀音的臉“唰”地紅了。
她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在數蓮台上的花瓣，心跳得比雷公打鼓還快。
不行不行，這個時候不能說話。
佛祖法力無邊，她雖然用法相化身去的，但佛祖那本事，萬一看出端倪……
觀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低著頭，不說話，假裝自己是一尊雕塑。
如來睜開眼，看了悟空一眼，又看了看低著頭的觀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似乎帶著一絲……長輩的慈愛？
但什麼都沒說。
“悟空，”如來的聲音平和如水，“你不在路上保護師父，來靈山何事？”
悟空上前幾步，站著朝如來拱了拱手，他向來不跪，如來也不計較。
朗聲道：“如來佛祖，我師父在金兜山被一個青牛精拿住了。那妖怪有個圈子，能套萬物，水火不侵，天兵天將都拿他沒辦法。老孫特來求你出手相助！”
如來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瞭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悟空，”他說，“借你法寶事小。隻是你那師父多生事端，延誤了取經之事，實在不該。”
這話一出，殿中諸佛菩薩都微微一愣。
延誤取經？
唐僧這一路走了不過兩年，就已經過了半數路程，比預計的時間快了不知多少倍。
這也能叫延誤？
觀音下意識抬起頭想替劉彬維護幾句，畢竟劉彬縱然有千般頑劣之處，但在取經之事上可謂是盡心儘力，快馬加鞭地趕進度。
但悟空倒是沒想那麼多，他滿腦子都是要法寶，直接搶在觀音之前笑著開口道：“老孫明白，老孫明白。回去一定跟師父說，讓他再快些！”
如來伸出手，掌心攤開，十八粒金燦燦的金丹砂出現在手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金丹砂，你拿去。到了那金兜山，往地上一撒，便能困住那青牛精。若還是不行，然後你再去兜率宮，請老君親自來收。”
悟空接過金丹砂，小心翼翼地收好，朝如來拱了拱手：“多謝如來！老孫去也！”
說完，轉身就飛出雷音寺外。
敢飛出幾百裡地，忽然停下。
他皺了皺鼻子，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
奇怪。
這大雷音寺裡，怎麼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某種蟲類留下的氣息，若有若無，混在檀香和花香裡，一般人根本聞不出來。
他回頭，火眼金睛在大殿中掃了一圈。
諸佛菩薩端坐如常，個個寶相莊嚴，看不出什麼異樣。
莫非老孫想多了？這靈山清凈之地有些蟲類成精也不奇怪，罷了罷了！先回去趕緊過了這一難吧。
悟空撓了撓頭，也不再多想，比較這是靈山，誰能招惹是非？
於是一個筋鬥翻出西天，駕雲而去。
大雷音寺內，如來講經的聲音再次響起。
沒有人注意到，大殿高高的房樑上，一隻黑紫色的蠍子正靜靜地趴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