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些許時間,雲頭上,悟空帶著火德星君和水德星君剛剛趕到。
他一個筋鬥翻落雲頭,正要招呼眾人準備動手。
卻看見天兵天將們一個個伸長脖子往雲下看,臉上的表情豐富多彩,有憋笑的,有瞪眼的,有捂嘴的。
“喂,你們看什麼呢?”悟空湊過去,探頭往雲下一瞧。
隻見金兜洞門口的空地上,哪吒正赤著白皙的小腳,踩著紅孩兒身上,令他動彈不得。
那隻踩在他背上的腳丫子看起來白白嫩嫩,力道卻大得驚人,像一座山壓在身上,他怎麼掙都掙不脫。
“混蛋!放開我!”紅孩兒四肢亂蹬,臉漲得通紅。
哪吒低頭看著他,歪了歪頭,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你好弱啊。”
“這麼弱還想挑戰我?誰給你的勇氣?”
這話像一把刀子,紮進了紅孩兒的心窩裏。
“可惡!”紅孩兒氣得渾身發抖,“剛纔是我大意了!沒準備好!再來!”
“再來一百次也沒用的。”
哪吒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正手不精,反手無力,三昧真火威力雖大,卻沒用到妙處。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在紅孩兒身上掃了一圈。
“你大概是靠著仙丹之類的外物,才達到初步妖聖的境界吧?你的武藝明顯跟不上你的力量,十成力隻讓你發揮出五成而已。”
紅孩兒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哪吒說的,全對。
他能成為妖聖,確實是因為唐僧給他的仙丹,服下之後,力量暴漲,一舉突破了妖聖的門檻。
他以為,有了三昧真火,還有了妖聖的力量,就足夠橫行天下了。
直到今天,遇到傳說中的哪吒。
紅孩兒咬著嘴唇,心中又羞又惱。
悟空一眼就認出來了紅孩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大侄子,你怎麼在這兒?”
紅孩兒聽見悟空的聲音,臉更紅了,掙紮得更厲害了:“猴子叔叔!你快讓這丫頭放開我!”
“丫頭?”
悟空眨了眨眼,看看紅孩兒,又看看哪吒,嘴角咧到了耳根,
“大侄子,你管哪吒叫丫頭?”
“哈啊?她不是丫頭是什麼?”
紅孩兒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忽然注意到,哪吒的眼神又變得危險起來。
紅孩兒心裏“咯噔”一下。
“大侄子,”悟空蹲在雲頭邊緣,笑嘻嘻地道,“哪吒可是男兒身啊。”
“啊?”
紅孩兒愣住了。
他獃獃地轉頭看向哪吒,目光在那張清秀的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男的?”
哪吒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紅孩兒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尖紅到脖頸,紅得能滴出血來。
他想起自己剛才剛才說的話,以及之前還覺得哪吒長得很好看……
紅孩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你、你——”
他指著哪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哪吒收回了踩在他背上的腳,退後一步,淡淡地道:“你從我的表情也可以看出我不是女子吧?”
紅孩兒從地上爬起來,耳朵尖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裏因尷尬社死而有水光在打轉。
“哇啊啊啊啊!丟死人了!”
“不準跟別人講這事!”
他喊了一句,然後轉身就跑。
那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哪吒看著他一溜煙跑進洞裏,沉默了片刻。
看了一眼天上,帶著揶揄笑容的天兵天將們,心想,我是不會說,但他們就不一定了。
畢竟天庭挺無聊的,所以但凡有點八卦,神仙們都傳得比打雷還快。
哪吒搖了搖頭,駕雲飛回雲頭。
悟空迎上來,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別說,你還真像女子。若是把頭髮散開,再換身衣裳,怕是連老孫都分不清了。”
哪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還不快讓星君動手?在這磨蹭什麼?”
悟空一拍腦袋:“對對對!正事要緊!”
他轉身走到雲頭邊緣,扯開嗓子朝下方喊道:“喂,青牛精!快出來!法寶——不是,神仙來了!”
洞裏,劉彬和青牛精正勾肩搭背地喝著酒。
“我跟你說,阿牛,”劉彬端著酒碗,含糊不清地道,“你這一身本事,放在凡間真是屈才了。回頭我跟老君說說,給你調個崗,去當個什麼……什麼元帥之類的,不比在這當坐騎強?”
青牛精翻了個白眼:“拉倒吧,你就算輩分高,但終究隻是個佛,哪來的本事把我調走?再說了,我當坐騎挺好的!”
“沒出息!”劉彬暫時也不想說取經的真相,隻是怒其不爭地拍了他一巴掌,“牛往高處走知道不?”
兩人正說著,一個小妖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大王!大王!外麵又來了好多神仙!那孫悟空在叫陣呢!”
“又來送貨了?行,走著!”
青牛精微醺,直接拉著劉彬站起來,兩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洞門緩緩開啟,陽光照進來,刺得劉彬眯了眯眼。
他抬起手,朝雲頭上揮了揮,笑嘻嘻地喊:“呀!眾位仙家好啊!辛苦你們來救我了!”
雲頭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托塔天王李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那是唐僧?!
他怎麼自己從洞裏走出來了?還跟妖怪勾肩搭背?還喝酒?還吃醬牛肉?
李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聲音都有些發顫:“那、那是唐僧?!你怎麼出來了?這妖怪把你放了?”
劉彬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邊的青牛精,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
“哦!我好像不該出來的!”
他一拍腦門,朝雲頭上拱了拱手,笑嘻嘻地道:“那我先走了啊!空空,天庭的法寶對付不了,就到靈山要吧!沒事,為師很安全!”
說完,他就真的轉身往洞裏走。
趁著這段時間,睡個好覺。
眾仙將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這和尚,是去當食材的,還是去度假的?
六耳獼看著劉彬的背影,無奈搖頭,這師父,真是演都不演了。
悟空蹲在雲頭,看著劉彬消失在洞裏,心中暗暗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師父!
他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轉頭對火德星君和水德星君道:“二位星君,你們快動手吧。別傷到我師父就行。”
火德星君這會也反應過來,忙傳號令,教眾部火神一齊放火。
這一場,真箇利害。
隻見那半空中,火鴉飛噪;滿山頭,火馬奔騰。雙雙赤鼠,對對火龍。雙雙赤鼠噴烈焰,萬裡通紅;對對火龍吐濃煙,千方共黑。火車兒推出,火葫蘆撒開。火旗搖動一天霞,火棒攪行盈地燎。
漫天的火焰,如狂龍怒蟒,鋪天蓋地地朝金兜洞湧去。
青牛精站在洞口,仰頭看著那漫天的火焰,打了個哈欠。
他不慌不忙地取出金剛琢,往空中一拋,大喝一聲:“著!”
那白森森的圈子滴溜溜一轉,化作一道白光——呼喇一下!
漫天的火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火德星君手中一空,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
他還沒反應過來,那白光餘勢未消,朝雲頭一掃——
水德星君正捧著白玉盂準備放水,忽然手裏一輕,盂沒了。
“哎?”
他低頭看著空空的兩手,一臉茫然。
“我還沒動手呢,怎麼就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