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聽劉彬的話,一個筋鬥雲便上了南天門。
唬得個龐劉苟畢躬身,馬趙溫關控背,俱道:“不好了!不好了!那鬧天宮的主子又來了!”
悟空搖著手道:“列位免禮休驚,我是來尋廣目天王的。”
守門的其他天兵天將見是齊天大聖,也不敢阻攔,任憑他大搖大擺地進去。
沒辦法,五百年前誰沒被這猴子打過,有些神仙被打的部位現在還疼著呢。
此時,廣目天王正在增長天王處下棋,聽到孫悟空來了,手中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盤上。
“這瘟猴怎麼又來了?好不容易清凈一年多啊。”
廣目天王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話音未落,孫悟空已經蹦跳著進了殿,黃毛在仙宮的明珠照耀下閃著金光,紅瞳裡滿是興奮:“廣目老兄!好久不見!”
廣目天王看到他來,立馬變臉道:“嘿嘿,大聖也好久不見!”
悟空笑道:“你們知道俺老孫從五行山出來了?”
廣目天王道:“前聞得觀音菩薩來見玉帝,借了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並揭諦等,保護唐僧往西天取經去,說你與他做了徒弟,今日怎麼得閑到此?”
悟空:“唉?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一直跟著咱們嗎?不過也沒啥用,俺師父用不著他們保護。今天是來跟你借個東西的!”
廣目天王無奈道:“唉,大聖又要拿……咳咳,借什麼啊?”
“避火罩!”
悟空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說,
“我師父要用的!”
廣目天王一愣:“你師父?唐僧?他要避火罩做什麼?取經路上還要防火嗎?不對啊,就算是防火也該先借水,何須避火罩啊?”
悟空嘿嘿一笑,將觀音禪院的事簡單說了,末了還炫耀道:“我師父可跟尋常和尚不一樣!他說那老禿驢想放火燒我們,我們就將計就計,把他搜刮的寶物全拿了!”
增長天王在旁聽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差點摔了。
好傢夥,本來以為跟聖僧西天取經後能管住這愛偷東西的猴子。
哎!現在好了!
不偷改搶了!
廣目天王嘴角抽搐:“我看你們是狼狽為奸!看來傳聞說唐僧不同尋常,是真的……”
悟空擺手道:“管他尋常不尋常,俺老孫喜歡!快借快借,下邊還等著呢!”
廣目天王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色罩子,遞過去時鄭重叮囑:“用完記得還!這可是我鎮守南天門的重要法寶之一!”
“曉得曉得!”悟空一把抓過,轉身就要走,忽然又回頭笑道,“改天請你們吃我師父烤的野味!雖然和尚不能吃肉,但我師父說了,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兩道煙似的,孫悟空不見了蹤影。
增長天王獃獃地看著棋盤,半晌才道:“這取經……到底是去西天,還是去匪窩?”
……
下界禪院,夜色已深。
劉彬對敖烈道:“走吧小白,咱們去寶物庫房。”
敖烈無奈:“‘小白’是何稱呼?”
劉彬笑道:“愛稱啊!就像我叫悟空‘空空’,你的愛稱自然就是‘小白’了,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敖烈嘆氣:“大可不必……罷了,隨師父高興。”
劉彬帶著敖烈悄悄溜出廂房,按照白日觀察的路線,摸向禪院深處的一座獨立閣樓。
那閣樓建在一處僻靜院落中,周圍種滿翠竹,環境清幽,顯然不是普通僧眾能進的地方。
“就是這兒了。”劉彬壓低聲音。
敖烈抬頭看去,隻見閣樓匾額上寫著“藏珍閣”三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卻透著一股俗氣。
門上是精巧的銅鎖,但對劉彬來說形同虛設——他隨手一把抓住,頃刻捏碎!
“哢嗒”一聲,鎖碎在地上。
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沉香、樟木和灰塵的氣味撲麵而來。
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照亮了閣樓內的景象。
饒是敖烈身為龍王三太子,見過龍宮珍寶,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閣樓分三層。
第一層堆滿了袈裟,足有七八百件,各式各樣,綾羅綢緞,金銀綉線,琳琅滿目。
第二層是金銀器皿、珠寶玉器,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第三層則是名人字畫、古籍珍本,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墨香和紙香。
“這老和尚……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敖烈憤憤道。
劉彬卻笑了,隨手拿起一件鑲滿珍珠的袈裟掂了掂:“看來這金池乾的不止咱一票生意啊。小白,你還覺得為師和空空做得不對嗎?”
敖烈沉默了片刻,小聲道:“凡間的壞人真多……”
劉彬摸了摸他的頭,語氣難得認真:“當然,人性的慾望比全天下的金銀財寶加起來都重。”
“地藏王菩薩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恐怕他一輩子也不可能成佛了。人性本惡,隻是有道德的人能遏製心中過多的慾望而已。”
這話從一個翹著二郎腿、滿口粗話的“聖僧”口中說出來,竟有種奇特的震撼力。
敖烈點了點頭:“徒兒明白了。”
劉彬將錦斕袈裟脫下,鋪在地上:“行了,睡吧。這兒還有個毯子,我給你鋪上。”
敖烈連忙擺手:“不不不,這不行!這是忤逆之罪!”
劉彬一把抓過他的手,強行按在毯子上:“忤逆個屁!思想別那麼封建!我這用不著那些虛禮。”
“你平時變馬馱我那麼累都沒怨言,讓你睡毯子也是天經地義!再說了,為師還得看熱鬧呢!”
話音剛落,外麵突然傳來喧嘩聲。
兩人透過窗縫望去,隻見禪院西廂房方向火光衝天,濃煙滾滾——正是他們原先住的地方!
很快,外麵就傳來和尚們的慘叫:
“不好了!火勢蔓延了!”
“怎麼燒到藏經閣了?!”
“快救火!快救火啊!”
劉彬咧嘴一笑:“看來悟空已經開始使壞了!我得去窗外看看!”
他起身湊到窗前,隻見火光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房頂上跳來跳去。
看那些人放起火來,他轉撚訣唸咒,望巽地上吸一口氣吹將去,一陣風起,把那火轉颳得烘烘亂著。
好火!
但見:黑煙漠漠,紅焰騰騰。
黑煙漠漠,長空不見一天星;紅焰騰騰,大地有光千裡赤。起初時,灼灼金蛇;次後來,威威血馬。
風隨火勢,焰飛有千丈餘高;火趁風威,灰迸上九霄雲外。
這正是星星之火,能燒萬頃之田。須臾間,風狂火盛,把一座觀音院,處處通紅。
那眾和尚,搬箱抬籠,搶桌端鍋,滿院裏叫苦連天。
悟空用辟火罩罩住了這間院子,其餘前後火光大發,真箇是照天紅焰輝煌,透壁金光照耀!
悟空顯然玩得很開心,一邊“幹活”一邊還哼著小調。
敖烈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頭:“師父真是的……”
心想這師父很壞,但又很好……
想著想著,睏意襲來,他漸漸睡著了。
連日奔波,他確實累了。
劉彬看了一會兒火,回頭看見睡著的敖烈,笑了一下。
他將自己身上的錦斕袈裟脫下來,輕輕披在敖烈身上,然後隻穿著中衣,繼續靠在窗邊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