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金池長老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遣散了大部分弟子，隻留下兩個心腹——廣智和廣謀，還有幾個貼身的徒孫。
房門被小心地掩上，窗紙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禪院深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淒厲而悠長。
金池長老在蒲團上呆坐許久，忽然肩膀劇烈顫抖起來，竟發出嗚嗚的哭聲。
這哭聲起初壓抑，繼而放開來，在寂靜的禪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廣智與廣謀對視一眼，廣智立刻上前一步，故作關切地問道：“住持？您怎麼突然哭起來了？莫不是身子不適？”
金池長老抬起頭，老淚縱橫，顫聲道：“你們覺得……老衲可有佛性？”
廣智忙道：“這還用說嗎？住持您自小就天天念經撞鐘，如今也天天拜佛上香，已經兩百七十年了！普天之下，誰有您能活……咳咳，誰有您最虔誠呢？”
這番話說得金池長老心中稍慰，但隨即他又悲從中來，捶胸頓足道：
“那為什麼！為什麼那東土來的和尚就能見到菩薩，還能得到那樣一件錦斕袈裟！老衲苦修二百七十載，連菩薩的影子都沒見過！”
他越說越激動，枯瘦的手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那袈裟……你們看見了嗎？七寶嵌飾，天蠶織就，光華流轉，隱隱有梵音相隨！這纔是真正的佛門至寶啊！”
廣智眼珠一轉，陪笑道：“哎呀，住持，您想看就管他借唄。我看那幾個和尚窮酸得很，都淪落到耍猴掙錢了，肯定沒過過什麼好日子。”
“讓他們在咱們禪院住個十天半個月的，好吃好喝伺候著，借袈裟看看還不簡單？”
金池長老瞥了廣智一眼，心中暗罵：沒眼力見的東西！
麵上卻哭得更傷心了：“就算留一年，也隻能看一年啊！不能長久相伴，猶如鏡花水月，更添愁苦！”
這時，一直沉默的廣謀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走上前來：“住持想留得長久，也不難啊。”
金池長老眼睛一亮，一腳把擋在麵前的廣智踢開。
抓住廣謀的手急切道：“乖徒兒，你也有計？”
廣謀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三個人從東土大唐長途跋涉而來，定然疲憊不堪。此刻天色已晚，想必已經睡熟。不如……”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幾個年輕徒孫嚇得臉色發白，一個膽小的顫聲道：“這、這不合適吧？我看那毛臉雷公嘴的猴子不是好惹的，萬一打不過怎麼辦？”
廣智被踢到一邊，正憋著氣，此刻跳起來道：“說你們笨，你們還真不聰明！”
“咱們不用刀劍，隻需放火燒了那間廂房！反正那和尚說錦斕袈裟水火不侵，若是真的，寶物自然無事；若是假的，說明這和尚打誑語，是佛門敗類，該殺！”
眾僧聽了，紛紛轉憂為喜：“好好好！這計絕了！”
“廣智廣謀，你們真是當代的臥龍鳳雛啊！”
二人故作矜持地擺手：“謙虛！謙虛！我們向來低調。”
金池長老也破涕為笑，雙手合十道：“那就麻煩各位徒兒徒孫了。”
“哦對了，他畢竟是大唐聖僧，要給他體麵。就說是‘半夜閱讀經書時，燈燭不小心打翻，以致失火而死’。”
廣謀皺眉道：“萬一他們已經睡了呢？”
金池長老閉目道：“那就幫他體麵。”
禪室內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得詭異莫名。
眾僧商議已定，便分頭準備柴火、火油去了。
沒人注意到，窗紙破了一個小洞，一隻蒼蠅大小的金色飛蟲正停在那兒，六隻複眼將室內一切盡收眼底。
那飛蟲微微振動翅膀，似乎在發笑。
……
廂房內，孫悟空變回原形，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師父說的果然沒錯！隻給他們看了袈裟一眼，他們就想害我們！這要是給他們看一夜，還不知道要幹嘛呢！”
劉彬斜靠在榻上，翹著二郎腿，手裏不知何時多了個蘋果，“哢嚓”咬了一口：“怎麼個情況？說來聽聽。”
悟空手舞足蹈地將所見所聞複述一遍，末了還模仿金池長老捶胸頓足的樣子，學得惟妙惟肖。
劉彬邊看邊想:這猴子還挺有表演天賦和慾望的。
敖烈聽得眉頭緊鎖：“這老和尚好生歹毒！我們與他無冤無仇，竟要下此毒手！”
劉彬卻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敖烈不解：“師父為何發笑？”
劉彬將蘋果核隨手一扔，正好砸中窗外經過的一隻夜鳥，驚得那鳥撲稜稜飛走了。
他這才慢悠悠道：“我笑那廣謀無謀，廣智少智！若是拿刀劍來，無非死幾個人就老實了；放火？那是不想要這座禪院了！”
他看向悟空，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空空，你去天庭走一趟，找廣目天王借個避火罩來。”
悟空撓了撓頭：“師父你怎麼知道廣目天王有避火罩？”
劉彬早就想好了理由：“為師自小喜歡看些神話故事，對於一些神仙用的法寶還是挺瞭解的。總之，快去快回。”
“是要護住咱們這廂房嗎？”悟空問。
劉彬搖頭，露出一個壞笑：“當然不是，要護住的是那老不死的放寶物的地方——我今晚去那裏住！”
“寶物？”
悟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同樣壞笑道：“哦～我懂了！師父你是想黑吃黑啊！”
劉彬笑而不語。
心想：反正這金池也快死了，那些寶物燒了可惜，不如讓我這取經人“代為保管”，也算是物盡其用。
敖烈還是沒明白：“師父，如果隻是不想讓他們的寶物被燒，我可以直接變龍噴水啊。呃，雖然不能像涇河龍王那樣違背天庭隨意下雨，但打個噴嚏救救火還是可以的。”
劉彬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敖烈的肩膀：“小白啊，你還是太年輕了。你直接下雨，那火不就燒不起來嘛！”
悟空一聽這話，恍然大悟，拍腿大笑：“師父，你可真壞啊～”
劉彬也咧嘴笑道：“哪裏哪裏，悟空你就算沒有我提醒，本來也會想到的，不是嗎？”
師徒二人勾肩搭背，笑得像兩隻偷到雞的狐狸。
敖烈一臉黑線地吐槽：“我怎麼感覺咱們這邊更像壞人呢？”
這還是取經團隊嗎？這分明是流氓團夥啊！
窗外夜色更濃，烏雲遮住了月亮，正是月黑風高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