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道士這時湊過來,指著遠處那些拉車的和尚,譏笑道:“相反,那些和尚就慘嘍!他們求不到雨,又空吃了那麼多年的糧餉,惹來君王忿怨。”
胖道士接話道:“當天就拆了他們的山門,毀了他們的佛像,索了他們的度牒,不放他們回鄉。一應禦賜與我們道家做活,就當小廝一般。”
瘦道士指了指那些還在賣力拉車的和尚,滿臉不屑:“他們雖然沒有大用,但平日裏倒還能差遣來燒火掃地。如今後邊少了住房,正好發這些和尚來拽磚瓦,拖木植,起蓋房宇。”
“也省的像二十年前一樣,空吃糧餉不做事!”
悟空聽了,心中暗暗搖頭。
這些道士,仗著君王寵信,便如此欺壓和尚,實在過分。
那三個大仙,既然願意求雨救助百姓,為何又迫害和尚?想是道修錯了,入了歧途……
他正要再問,忽聽得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悟空,怎麼樣?問完了沒有?”
悟空回頭一看,隻見劉彬正大步流星地走來。
原來劉彬見悟空飛上天半天不下來,心中好奇,便加快腳步趕了上來。
那胖瘦兩個道士也回過頭去,看見劉彬,臉色頓時變了。
劉彬今日的打扮,與平日一般無二,僧衣隨意地穿在身上,頭上光溜溜的。
那兩個道士一看,登時滿臉厭惡。
胖道士皺眉道:“你是什麼和尚?敢大搖大擺地來我車遲國國界?”
瘦道士更是直接開罵:“死禿驢,臭光頭!不管你是哪個國家來的,今日被我們撞見,算你運氣不好!過來,去我師父那登記,上你的姓名,然後和這些和尚一起幹活!”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就要去抓劉彬。
劉彬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禿驢?”
“臭光頭?”
那兩個道士還沒意識到危險,瘦道士還在嚷嚷:“快滾過來!別耽誤我們……”
話還沒說完,劉彬已經動了。
隻見他抬起腳,“砰”地一腳,正中那瘦道士的胸口。
“我去你們大爺的!”
那瘦道士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轟”地一聲撞在城牆上,又軟軟地滑下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胖道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要跑。
劉彬上前一步,又是一腳。
“砰!”
胖道士也飛了出去,和瘦道士撞在一起,兩人疊成一堆,哀嚎不已。
劉彬收了腳,拍了拍僧袍上的灰,淡淡道:“老子最恨別人說我是禿驢、光頭。”
悟空在一旁看著,無奈地搖頭一笑。
“師父這脾氣,還真是一如往常呢。”
那些正在拉車的和尚,聽見動靜,紛紛回過頭來。
他們看見那兩個平日裏作威作福的道士被人踢得半死不活,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可很快,那快意就變成了驚恐。
一個年長的和尚顫聲道:“這、這位大師,您快走吧!您打了他們,那三個大仙不會放過您的!”
其他和尚也紛紛勸道:
“是啊大師,您快走!”
“那三個大仙法力高強,您不是他們的對手!”
“我們這些和尚,認命了,您何必為我們出頭……”
劉彬看著這些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和尚,心中一股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情緒湧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破口大罵:
“我出你們奶奶個腿的頭!”
這一聲罵,聲如洪鐘,震得那些和尚齊齊一愣。
什麼情況?
這和尚怎麼還罵人呢?
那年長的和尚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旁邊一個年輕的和尚鼓起勇氣,好心提醒道:“這、這位長老,口出惡語是不對的……”
“我去你大爺的!”
話還沒說完,劉彬已經走到他麵前,伸出右手食指——
“咚!”
一記爆栗,結結實實敲在那年輕和尚的額頭上。
那年輕和尚“啊喲”一聲慘叫,捂著額頭蹲了下去。等他再抬起頭時,額頭上已經腫起了一個大包,紅彤彤的。
“嗚~”
他眼裏噙著淚花,委屈巴巴地看著劉彬,卻不敢再說話了。
劉彬收回手,沒好氣地道:“哭什麼哭?”
“你們那表情是什麼?你們那眼淚是什麼?靠這些能救你們嗎?!”
他負手而立,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和尚。
悟空幾人站在一旁,一看這架勢,頓時心領神會——師父又要開始“罵人式說教”了。
他們也不上前,隻是靜靜地看著,眼中帶著幾分期待,幾分敬佩。
而在那些和尚眼裏,此刻的劉彬,眼神比那些打罵他們的道士還要銳利,還要讓他們不敢直視。
但不同的是,道士的眼神是冰冷的,是不屑的,是居高臨下的蔑視;而這位長老的眼神,雖然銳利,雖然讓他們難堪,卻讓他們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東西:
平等。
那是一種平等地批評共同修佛悟道之人的目光。
劉彬邁開步子,緩緩走進人群。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
“我隻是出手教訓一下兩個狐假虎威、罵我的小東西而已,”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們居然就把我想成是為你們出頭?”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那些和尚。
“你們的腰桿,就這麼挺不起來嗎?!”
這一聲質問,如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每一個和尚的心上。
有人低下了頭。
有人咬著嘴唇。
有人眼中閃過一絲羞愧。
劉彬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到他的話:
“你們這些和尚,沒有上千也有幾百!而這裏隻有兩個道士,拿著不能直接殺人的鞭子!你們為什麼不反抗?!”
一個和尚不服氣,壯著膽子小聲辯解:“可、可那三位國師法力高強,我們這些凡僧,如何是他們的對手?如果反抗,一定會死的……”
劉彬猛地轉過身,盯著那個說話的和尚。
“難道現在這樣做著超出自己極限的體力活,像牲畜一樣被鞭打,就能活很久了?”
那和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彬的目光掃過人群,看到的是一張張低垂的臉,一雙雙躲閃的眼睛。
“讓你們平時不學些真本事,碰上有點本事就懵了。不過這點就算了,你們本事不濟,不如人家練成法術的,算你們沒有機緣。”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可你們甚至連反抗的意誌都沒有!”
他伸手指向那兩個還躺在地上哀嚎的道士:
“看見我出手了,你們的第一反應是什麼?是我們不如那三個國師,是讓我們趕緊逃跑?嗬,你們不光看不起自己,還看不起我和我的兄弟!”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草地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那些和尚的心上。
“怎麼?那三個國師下了場雨,就把你們求佛證道的心都澆滅了?”
劉彬停下腳步,目光如炬。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和你們這些和尚當同行,真是我劉彬一生的恥辱!”
這番話,如驚雷般在眾和尚耳邊炸響。
他們愣愣地看著劉彬,臉上的表情從麻木,到震驚,到羞愧,最後,全都低下頭去。
是啊,他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曾經,他們也是虔誠的僧人,每日誦經禮佛,期盼著佛祖庇佑世人。
可當災難降臨,當道士們掌權,當鞭子落在身上,他們卻隻會跪地求饒,隻會逆來順受,隻會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他們,確實可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