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孩兒眯起眼睛,晃了晃瓶子。
然後伸出手指,指尖“噗”地冒出一小簇火苗,這不是三昧真火,隻是普通的凡火。
他把火苗湊到瓶口,輕輕一碰。
“呼——”
那瓶口的水麵,忽然燃了起來!
藍色的火苗在水麵上跳躍,煞是好看。
紅孩兒麵無表情地看著那燃燒的瓶子,一字一頓地道:“這水……怎麼在燃燒?”
劉彬湊過來,一本正經地道:“哦,可能是這水燃點低吧。”
紅孩兒氣得把瓶子往地上一摔,跳起來罵道:“這特麼叫酒!!!”
劉彬立即接住,這才恍然大悟一般,一拍腦門:“哦!我才知道!”
紅孩兒張牙舞爪地衝上來,恨不得咬他一口:“你這一個多月都玩這套路多少次了!!”
劉彬笑嘻嘻地躲開,伸出三根手指:“也就二十三次吧。”
紅孩兒更氣了:“你還記得有零有整的!!!”
身後的眾人哈哈大笑。
沙僧笑道:“這紅孩兒跟師父的關係倒是變好了。”
悟清點點頭,感慨道:“是啊,感覺這些脾氣不好但是沒做過惡的妖怪,跟著師父都會慢慢變好。紅孩兒也是,六師弟也是。”
六耳獼猴和紅孩兒同時轉過頭來,異口同聲地喊道:
“我們隻是單純嫌他煩人罷了!”
喊完,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別過頭去,“哼”了一聲。
眾人笑得更歡了。
卻說眾人正說笑間,忽聽得前方傳來一陣巨大的喧嘩聲。
那聲音好生奇怪,像是千萬人同時吶喊,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九月嚇了一跳,尾巴都豎起來了:“這是什麼聲音?好吵哦!”
八戒側耳聽了聽,道:“好一似地裂山崩。”
沙僧也道:“也就如雷聲霹靂。”
劉彬無語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能不能盼點咱們好的?”
他凝神細聽了一會兒,隱約聽見那喊聲裡似乎有什麼“大力王菩薩”之類的字眼。
大力王菩薩?
劉彬心中一動。
黑水河之後,應該就是車遲國了吧?
他努力回憶著原著。據說這“大力王菩薩”是元代戲曲裡的角色,拿著金剛杵,好像是悟空的原型之一。
嗯,作者是會玩致敬的。
而且,車遲國這一難,可以說是原著作者明擺著諷刺明朝嘉靖皇帝無腦崇道追求成仙的一回了。
想到這裏,劉彬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裏的和尚,老慘了……
悟空這時也笑道:“師父說得對,這凡間哪有人能有天崩地裂的本事?附近萬裡晴空,又何來雷電霹靂?”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說不定是前方有不平事,待俺老孫去管上一管!”
說罷,也不等劉彬反應過來,縱身一躍,一個筋鬥雲飛上高空。
劉彬看著那道金光消失在雲端,無奈地搖搖頭。
也罷,就讓悟空去管吧。他會變化會騰雲,打完那些欺壓和尚的道士再跑,也沒人發現得了。再不行還有化形為氣……
不得不說,空空的一些技能挺陰的……
……
卻說悟空騰在空中,睜開火眼金睛,往前方望去。
遠見一座城池,城牆高大,城樓巍峨,隱隱有祥光籠罩,倒也不是什麼凶煞之地。
悟空暗自沉吟:好地方啊!怎麼有響聲振耳?那城中又無旌旗閃灼,戈戟光明,又不是炮聲響振,何以若人馬喧嘩?
他按下雲頭,往近處細看。
隻見那城門之外,有一塊沙灘空地,攢簇了許多和尚,正在那裏拉車。
那些和尚一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肩上套著粗重的繩索,正在奮力拉著一輛輛滿載磚瓦木植的大車。那車沉重無比,輪子陷在沙地裡,每挪動一寸都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和尚們一邊拉,一邊齊聲喊著號子:
“大力王菩薩——嘿喲!”
“大力王菩薩——嘿喲!”
那聲音整齊劃一,卻又帶著說不出的淒苦。
悟空看得眉頭緊皺。
他再細看,隻見旁邊站著幾個道士,手執皮鞭,正趾高氣揚地監督著那些和尚。
有哪個和尚稍慢一步,那皮鞭便“啪”地抽過去,打得和尚慘叫連連。
悟空一時懵了。
“這兒的和尚怎麼都在乾苦力?莫非是人力不夠,請來幫忙的?”
“可那道士怎麼不用乾?還如此囂張跋扈?”
他又見那群和尚拉著車往高坡上走。那高坡極為陡峭,隻有一條窄窄的土路,車子上去時搖搖晃晃,隨時都可能翻倒。
悟空搖了搖頭,心中暗忖:這群和尚沒做過事,怎不先將坡挖平些?再不濟,也要拓寬那條土路,怎可一味使蠻力拉車?就憑他們這體力,能拉得動幾次?
他天生愛管閑事,見此情景,便想下去問個究竟。
搖身一變,變作一個道士模樣。
隻見他:
頭戴星冠,身披鶴氅,足蹬雲履,手持漁鼓。麵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縷長須飄在胸前,一派仙風道骨,飄飄然有出塵之姿。
若是劉彬在場,定會驚呼——這模樣,竟與那斜月三星洞的菩提祖師有幾分相似!
悟空得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變化,滿意地點點頭,落下雲頭,往城門口走去。
……
城門口,正站著兩個道士,一個胖些,一個瘦些,都在那裏閑聊。
悟空走上前去,左臂上掛著一個水火籃兒,手敲著漁鼓,口唱著道情詞,迎著那兩個道士,當麵躬身道:
“道長,貧道起手。”
那兩個道士正說得興起,忽然聽見有人招呼,回頭一看,登時愣住了。
隻見麵前這道士,仙風道骨,氣度不凡,一看就是有道行的真修!
胖道士連忙還禮,滿臉堆笑:“長老哪裏來的?”
悟空道:“我弟子雲遊於海角,浪蕩在天涯;今朝來此處,欲募善人家。動問二位道長,這城中那條街上有什麼通道的好人家?我貧道好去化些齋吃。”
那胖道士一聽,哈哈大笑道:“有沒有通道的人家?你這先生,怎麼說這等敗興的話?”
悟空故作不解:“何為敗興?”
胖道士笑道:“長老,您應該問,咱們車遲國敢有不通道的人家嗎?”
悟空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問道:“此言何意?”
胖道士得意洋洋地道:“你是遠方來的,不知我這城中之事。我這城中,且休說文武官員好道,富民長者愛賢,大男小女見我等拜請奉齋,這般都不須掛齒,頭一等就是萬歲君王好道愛賢!”
悟空道:“我貧道一則年幼,二則是遠方乍來,實是不知。煩二位道長將這裏地名、君王好道愛賢之事,細說一遍,足見同道之情。”
胖道士道:“此城名喚車遲國,寶殿上君王與我們有親。”
悟空聞言,打趣道:“哦?能多有親?莫不是我道門中人當了皇帝?”
胖道士擺擺手,笑道:“那倒不至於,不過也差不多。隻因這二十年前,民遭亢旱,天無點雨,地絕穀苗,不論君臣黎庶,大小人家,家家沐浴焚香,戶戶拜天求雨。正都在倒懸捱命之處,忽然天降下三個仙長來,俯救生靈。”
瘦道士在一旁介麵道:“那三位仙長,呼風喚雨,隻在翻掌之間;指水為油,點石成金,卻如轉身之易。君王大喜,便與他們結為親,以師禮待之。”
悟空問:“敢問尊師法號?”
胖道士道:“我大師父,號做虎力大仙;二師父,鹿力大仙;三師父,羊力大仙。”
悟空又問:“三位尊師,有多少法力?”
胖道士道:“我那師父,呼風喚雨,隻在翻掌之間;指水為油,點石成金,卻如轉身之易。所以有這般法力,能奪天地之造化,換星鬥之玄微,君臣相敬,與我們結為親也。”
悟空聽了,心中暗笑:這不都是旁門小術?這些凡人真沒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