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彬和悟空聽完,對視一眼。
悟空撇嘴:“就這?”
劉彬也點頭:“這跟悟空犯的事比起來,差距也太大了。”
大鬧天宮,打翻蟠桃會,偷吃仙丹,十萬天兵都拿不住——這才叫大事!
放火燒了一顆明珠,就要斬首?
隻能說,皇帝是這樣的。
想讓誰死,誰就得死。
劉彬拍了拍敖烈的肩膀:“行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以後,咱們就是名義上的師徒,實際上的兄弟了!”
敖烈一驚:“兄、兄弟?不行不行!和師傅做兄弟,萬一又被告忤逆了怎麼辦?不行不行!”
劉彬:“……”
好傢夥,這是得PTSD了。
他聳聳肩:“隨便你吧,你愛叫啥叫啥,為師不在意。”
敖烈這才鬆了口氣,又問:“那師傅,我現在就變馬,馱您走吧?”
他記得觀音菩薩交代過,見到取經人,就要變作白馬,當腳力。
劉彬卻擺擺手:“別急。你在鷹愁澗這些年,沒好好吃飯吧?來,先吃點,好好補補。有力氣了再說。”
他指了指地上的肉:“為師也走了這麼久了,多走幾天不礙事。”
說著,他從包裹裡拿出一根烤好的羊排,遞給敖烈。
羊排烤得金黃,油脂滋滋作響,香氣撲鼻。
敖烈看著羊排,不知所措。
“師、師傅……這……”
悟空笑道:“吃吧!師父早就吃了不知多少次了,早破戒了。反正觀音菩薩不在乎。是吧師父?”
劉彬點頭:“沒錯!菩薩說了,隻要不影響取經大業,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然,主要是因為觀音有把柄在他手上。
敖烈看著羊排,又看看劉彬真誠的笑容,再看看悟空滿不在乎的表情……
忽然,眼睛一酸。
這些年,他在鷹愁澗,過的什麼日子?
死水,冷潭,小蝦小蟲,還要忍受其他妖怪的嘲諷。
從沒有人關心過他餓不餓,冷不冷。
父親告他忤逆,天庭要斬他,雖然菩薩求情,但也是戴罪之身。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現在……
這個和尚,這個取經人,這個他未來的師傅……
不僅沒嫌棄他,還給他肉吃,給他水喝,讓他先養傷,不急趕路。
“謝……謝謝師父!”
敖烈聲音哽咽,接過羊排,大口大口啃起來。
眼淚混著肉汁,一起嚥下肚。
劉彬哈哈大笑,又從包裹裡掏出酒:“來來來!有肉豈能無酒?今天咱們師徒三人,好好吃一頓!”
悟空也湊過來,掏出桃子:“小龍,也嘗嘗這個!雖然不是天庭的蟠桃,但是大唐皇帝給的,也夠甜!”
於是,在鷹愁澗邊,夕陽餘暉下,出現了一幅奇景:
一個和尚,一個猴子,一個白龍少年,圍坐在一起。
和尚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猴子啃著桃子,眉飛色舞地講著當年大鬧天宮的故事。
白龍少年一邊啃羊排,一邊聽,偶爾插兩句嘴,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酒香,肉香,果香,瀰漫在山澗邊。
歡聲笑語,傳出去老遠。
……
不遠處,雲層之上。
兩個人正偷偷往下看。
一個是身穿龍袍、頭長龍角的中年男子,麵容威嚴,但此刻眼中滿是擔憂。
正是西海龍王,敖閏。
另一個是揹著龜殼的老者,龜丞相。
敖閏看著潭邊吃得正歡的兒子,長長舒了口氣。
“唉……這孩子,終於不用再受難了。”
但下一秒,他看到劉彬遞給敖烈一壺酒,眉頭又皺起來了:
“就是這唐僧……怎麼回事?真如傳聞一樣,喝酒吃肉?這不是帶壞我兒子嗎?!”
龜丞相在一旁笑道:“龍王,您這些年,不也是偷偷在這河裏放些小蝦小魚,給三太子充饑嗎?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敖閏瞥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但他也沒否認。
這些年,他其實一直暗中關注著兒子。
鷹愁澗是死水,沒有活物。
他怕兒子餓死,就時不時派蝦兵蟹將,偷偷往潭裏放些魚苗蝦米。
雖然不多,但至少能讓兒子不至於餓死。
這事他做得隱秘,連敖烈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小蝦小魚,他還以為是潭裏自然生長的。
敖閏又看了一眼劉彬。
這個和尚,雖然不像個正經和尚……
但對烈兒,似乎真的不錯。
給他肉吃,給他酒喝,還不急著讓他變馬趕路,讓他先養傷。
而且,看他那徒弟孫悟空——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居然對他服服帖帖,言聽計從。
這和尚,或許真有些本事。
“罷了。”敖閏嘆了口氣,摸了摸眼角,“把烈兒交給他……應該不會吃太多苦。”
一時生氣害得兒子淪落至此,悔不當初啊。
但作為父親又不知該怎麼跟兒子道歉,隻能默默給些幫助了。
他又看了兒子最後一眼,轉身:
“走吧。”
龜丞相點頭,兩人化作兩道流光,騰雲而去。
潭邊。
悟空正啃著桃子,忽然火眼金睛一眨,抬頭看了看天上。
他笑了笑,沒說話。
劉彬注意到他的動作:“咋了?”
悟空收回目光,摸了摸敖烈的腦袋——敖烈正在專心啃骨頭,被摸得一愣。
“沒事。”悟空搖頭笑道,“就是想說,這小子啃骨頭啃得真乾淨。”
敖烈不滿地抬頭:“怎麼了?總比你偷吃仙桃,每個隻吃一口就扔強!”
他聽悟空講大鬧天宮的故事,聽到偷蟠桃那段,就記住了這個細節。
悟空氣道:“嘿!你這小龍!那些仙桃俺老孫吃一口就知道好壞,不好的當然扔了!怎麼,你有意見?”
“有意見!浪費可恥!”
“你管得著嗎你!”
“我就管!”
“找打是吧?”
“來啊!怕你啊!”
劉彬看著這一猴一龍鬥嘴,哈哈大笑。
寒風依舊,山路依舊。
但從此以後,取經路上,不再是師徒二人。
而是三人行了。
管他呢!
劉彬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
“行了行了,別吵了!吃飽喝足,該上路了!”
悟空和敖烈這才停下。
敖烈問:“師傅,我現在變馬嗎?”
劉彬想了想,搖頭:“先不用。你傷還沒好全,再養養。咱們先走著,等過幾天,你傷好了再說。”
敖烈心中一暖,重重點頭:“是,師父!”
於是,師徒三人收拾好行李,繼續向西走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寒風吹過,捲起枯葉。
但三人的身影,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暖意。
詩曰:
蛇盤山徑寒風冽,鷹愁澗水起龍吟。
潑猴棒落驚潭底,聖僧肉贈暖冰心。
三拜破戒開新卷,一笑揚鞭踏古今。
莫道取經皆苦厄,酒香肉暖亦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