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看看那鍋湯,又看看觀音期待的眼神,咬了咬牙,拿起勺子盛了一碗。
他喝了一口。
然後沉默了。
那湯……一點味道都沒有。
說是湯,其實更像是煮菜水。
其他人也各自嘗了一口,然後紛紛放下碗,興趣缺缺。
觀音看著這一幕,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
本座……居然真的不會下廚嗎?
話沒說完,一隻手伸過來,拿起勺子又盛了一碗。
劉彬麵色平常地喝了一口,點點頭:“嗯,清爽解膩。雖然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但和我的肉挺配的。”
他轉向悟凈:“悟凈,把這些湯分成小碗,發給小妖們。”
“是,師父。”
悟凈應了一聲,開始分湯。
觀音有些意外地看著劉彬。
這和尚……不是經常欺負她嗎?怎麼今日替她解圍了?
劉彬沒看她,隻是招呼眾人繼續吃肉,一臉平常。
觀音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張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
夜深了。
眾人吃飽喝足,各自尋了地方睡下。
蓮花洞內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篝火輕微的劈啪聲。
九月躺在角落裏,裹著自己蓬鬆的尾巴,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睜著眼睛,望著洞頂的鐘乳石,腦子裏亂糟糟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取經團隊?
懲惡揚善?降妖伏魔?
她看看不遠處睡得四仰八叉的悟空,又看看流著口水唸叨著“聖僧,讓我看看~”的白晶晶,再看看趴在桌上還在打呼嚕的小花豬……
怎麼感覺……不太像啊?
她悄悄爬起來,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洞外,月色如水。
九月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清涼的夜風。
回頭望去,洞內一片靜謐,鼾聲此起彼伏。
她看著那些熟睡的身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很想走。
真的。
她不屬於這裏。她隻是個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小狐狸,不想摻和什麼取經大業。
可是……
可是為什麼,她的腳就是邁不開呢?
“想走就走唄。”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九月嚇得渾身一僵,九條尾巴瞬間炸開。
她猛地回頭——
劉彬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義、義父……”九月結結巴巴,“您、您還沒睡啊?”
劉彬沒回答,隻是走到她身邊,在洞口的石頭上坐下,望著天上的月亮。
一時間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就在九月緊張的時候,劉彬忽然開口:“行了,不用叫我義父了。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九月身體一僵。
“那個……我……”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劉彬側頭看她,月光下,那雙眼睛裏沒有責怪,隻有玩味。
“什麼你啊我的,你真以為我們會信?我和空空他們看起來那麼好騙嗎?”他笑道。
九月低下頭,小聲道:“那……您不殺我?”
劉彬失笑:“殺你幹什麼?你又沒害過人。”
九月一愣。
劉彬問:“那你接下來準備去哪?”
九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大概……先回青丘?”她小聲道,“雖然我在那裏地位也很低就是了。之後再看看有沒有其他不害人的妖怪洞可以去打工。”
劉彬聞言,沉默了片刻。
“聽起來很辛苦呢。”他說。
九月沉默了一下後,輕聲道:“習慣了。”
劉彬忽然問:“真的不和我一起去西天嗎?”
九月一愣,轉頭看他。
月光下,那和尚的側臉線條分明,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雖然路途遙遠,但至少不會有什麼危險。”他頓了頓,“不光是我的徒弟們,我也有些本事哦。”
九月怔怔地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隨後她豁達似的說道:“多謝聖僧好意。但我對成仙成佛沒什麼興趣,也不想放棄妖的身份。”
“我嘛,嘿嘿,就想自由自在、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她踢了一腳腳邊的石子,聲音越來越低:“雖然作為妖怪,應該不可能吧……”
劉彬挑眉:“何出此言?”
九月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眼中帶著幾分迷茫,幾分無奈。
“雖然我是妖,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世上很多妖要吃人。妖吃人,神佛便會出手降妖。”她頓了頓,“像我這種沒本事的小妖,也許哪一天就會跟著一起被剿滅吧。”
她苦笑了一下:“和平的生活,恐怕是不可能的。”
劉彬看著她。
月光下,這個隻有兩百歲的小狐狸,眼中卻有著遠超年齡的滄桑。那是無數次的顛沛流離、無數次的擔驚受怕,刻進骨子裏的疲憊。
他忽然想起她拚命求生時那熟練的諂媚和討好。
她不過是想活著。
安安穩穩地活著。
可在這個神佛與妖魔並存的世界裏,連這麼簡單的願望,都是一種奢望。
劉彬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誰說不可能?”
九月一愣,轉頭看他。
那和尚站起身來,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銀邊。
他低頭看著她,臉上沒有了平時的痞氣和不正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雖然你可能現在不相信。”他說,“但我未來會擁有足以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和地位。我也知道並不是所有妖都該死,同樣也有神佛是敗類。”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堅定:“所以,我準備未來要建立一個人、妖、神佛都能平等存在,好人好妖都能安居樂業,壞人壞妖都會受到懲罰的新世界。”
九月獃獃地看著他。
這句話太荒誕了。
從盤古開天闢地至今,億萬年過去了,從來沒有人能做到這種事。
人妖殊途,神佛高高在上。這是天理,是規矩,是刻在三界眾生骨子裏的法則。
一個小小的取經和尚,憑什麼說這種話?
可不知為什麼,看著他那雙眼睛,九月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她張了張嘴,乾巴巴道:“那種事……怎麼可能?從盤古開天闢地以來都億萬年了,從沒見過人、妖、神可以共存過。”
劉彬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那就十億年,百億年,千億年唄。”他說,“事在人為,總有機會的。”
他走到九月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人善智而妖善力,神佛又擁有無邊法力。三者若能共存,一定可以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
他拿起一根樹枝開始在地上描繪,
“一個人、妖、神可以一起生活、一起上學、一起工作、一起修行的世界。這不是不可能的。”
九月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她彷彿看見了一幅畫麵——陽光明媚的街道上,有凡人、有妖怪、有神仙,並肩而行,談笑風生。學校裡,龍族的孩子和人類的孩子一起讀書。集市上,狐妖的攤位旁就是仙人的鋪子……
那畫麵太美好了。
美好得像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