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壁江山是個由頭。”
劉彬靠在椅背上，“我是老李的禦弟，若我得了寶象國半壁江山，老李再想取此地，就有了法理，不必強攻，和談即可。”
他頓了頓，語氣輕了幾分：“何況老李這人，念舊情。”
“我若跟他說，高老莊的高小姐是我徒弟的媳婦，寶象國公主與我有婚約……他總不好意思把刀架到弟媳脖子上吧？”
孫悟空愣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俺老孫就知道，師父不是那種人。”
然而一道不合時宜的冷哼聲傳來。
“嗬。”
六耳獼猴倚在門邊，冷冷開口：“常言道，無情最是帝王家。隻憑舊情，你那位唐皇就會聽你的？天真。”
劉彬抬眼看他，也不惱：“你說得對。”
六耳獼猴一愣。
“所以光有舊情不夠。”劉彬起身，走到門口，對著隔壁喊了一聲，“八戒，來一下！”
豬八戒正趴在榻上啃李靖送的羊肉，聞言叼著肉就跑過來了：“師父，啥事？”
“行李裡那個檀木匣子，從萬壽山拿來的那個，給我拿來。”
豬八戒哦了一聲，翻箱倒櫃，捧出一個巴掌大的檀木匣。
劉彬開啟，裏頭躺著六枚龍眼大小的丹丸，色如琥珀，隱隱有金光流轉。
九轉金丹。
孫悟空眼睛一亮：“師父，您這是要……”
劉彬把匣子合上，“老李這人，這輩子最在意的兩件事，一是玄武門那筆賬，二是自己活不夠久。我給他這個，比給他十個城池都讓他高興。”
他又從案上取過一卷冊子，那是他這些天新寫的《大唐西域記》，將烏斯藏、寶象國等國風俗地理、民情虛實一一註明。
“他想要的，我給他。”劉彬將書冊與丹匣放在一處，“他念我的情，自然會給我想要的。”
他又提筆，匆匆寫了一封短訊。墨跡未乾，便捲起封好。
“悟空，”劉彬抬頭，“你筋鬥雲快，帶著八戒跑一趟。”
孫悟空接過信物，重重點頭：“師父放心，俺省得！”
“見了李靖，把東西呈上。”劉彬叮囑，“旁敲側擊，讓他明白寶象國、高老莊，都不是非要動刀兵的地方。”
他頓了頓：“八戒嘴笨，你多說著些。”
豬八戒不滿地嘟囔：“師父，俺哪兒嘴笨了……”
孫悟空已經拽著他往外走了：“行了行了，獃子，路上俺跟你細說。哦對了，”
他回頭，看向倚在門邊的六耳獼猴，“老六，老實點，別趁俺不在動歪心思。”
六耳獼猴翻了個白眼。
夜色中，兩道金光破窗而出，轉瞬消失在天際。
屋裏安靜下來。
六耳獼猴看著劉彬，問：“那我做什麼？”
劉彬端起涼茶喝了一口：“別急。先回你自己屋睡一覺，明兒一早跟我出去。”
“去哪？”
“賣書。”
六耳獼猴懷疑自己聽錯了：“……賣書？”
劉彬沒解釋，隻是擺擺手。
六耳獼猴狐疑地看著他，終究沒再問，轉身出去了。
屋裏隻剩下劉彬和白晶晶。
白晶晶坐在榻邊，低著頭，一直沒說話。
劉彬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
“生氣了？”
白晶晶咬著嘴唇，不吭聲。
劉彬看著她微紅的眼眶，輕聲道：“方纔那婚約，不是為我自己。”
“我知道。”白晶晶聲音悶悶的，“你是在幫公主。你是好人，你是大善人，你是聖僧行了吧！”
她抬起眼，水汪汪地看著他：“可我就是不舒服嘛……”
她說著說著，委屈又湧上來：“我跟了你這些天，也沒個名分……她憑什麼……”
劉彬靜靜聽著，等她說完，忽然伸手，在她鼻尖輕輕颳了一下。
“沒有名分？”他挑眉，“方纔在殿上，是誰一口一個‘出家人不近女色’，是個人都知道咱倆有關係。這就想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白晶晶臉一紅，惱道：“那、那不是話趕話嘛！”
“還有，”劉彬慢悠悠道，“老六叫你師娘，你沒反駁。”
“這，這你都聽見了？！”
白晶晶的臉更紅了，低著頭絞手指。
劉彬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笑，沒再逗她。
“放心吧。”劉彬頓了頓，看著她，“我劉彬不是沒心的人，做了我的女人，未來我一定會給你名分的。到時候讓你的名字響遍三界。”
白晶晶抬起眼，眸中水光盈盈。
劉彬沒再說下去，隻是輕輕攬過她的肩。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三聲，很輕，像怕驚著人。
劉彬披衣起身，拉開門。
月光下，百花羞穿著淡青色的寢衣，外麵鬆鬆罩了件披風，站在門檻外。
“公主？”劉彬微訝，“這麼晚了你來我這有什麼事嗎？”
“父王……讓兒臣來看看聖僧住得可好。”百花羞聲音很輕。
劉彬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又看了看她身後空無一人的迴廊。
他沒有戳穿。
“挺好的。”他側身讓開，“公主請進。”
百花羞邁過門檻，腳下一絆，險些跌倒。
劉彬伸手扶住她手腕，她像受驚的鹿一樣縮了一下，卻沒有掙開。
白晶晶已經從榻上坐起來了，披散著長發，看著門口。
她看看百花羞，又看看劉彬，忽然明白了什麼。
“公主，”白晶晶開口，語氣有些悶，“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百花羞抬起頭，臉頰緋紅，卻沒有退卻。
她輕聲道：“父王說……讓妾身今夜服侍聖僧。”
聲音雖輕，字字清晰。
白晶晶和劉彬都愣住了。
白晶晶反應過來，聲音都尖了：“服侍？！你一個公主來服侍和尚？！”
百花羞低頭，輕聲道：“妾身知道這很唐突。”
“妾身不敢求聖僧垂憐，也不敢與白姐姐爭寵。”
她說著，竟向白晶晶福了一福，“父王不知道，但我知道聖僧和白姐姐幾人都非凡人，不會停留於小國。隻是聖僧對我有再造之恩。妾身哪怕做小，隻要今夜能服侍聖僧一回，日後聖僧西行，妾身在宮中有青燈古佛，也算……也算有過一段緣分。”
她說完，垂首不語，隻有肩頭微微顫抖。
白晶晶愣愣地看著她，滿腔的醋意和委屈忽然堵在喉頭，說不出話來。
這公主，也是個癡情人啊。
“……做小？”
白晶晶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彆扭。
百花羞抬起頭。
“你是說，你做小，不跟我爭？”白晶晶努力板著臉，卻掩飾不住耳尖泛紅。
百花羞怔了一下，隨即鄭重福身：“妾身願做小，絕不敢與姐姐爭寵。”
白晶晶抿著嘴，沉默了好一會兒。
清冷美麗的麵龐讓她顯得很有智慧，但事實上，作為千年宅女的她，腦子裏此時隻有一個想法。
做小……
做小就是做手下吧？
就像山裏的妖王，有大王，有二大王，有三大王……
那她白晶晶豈不是也成了有手下的妖王？
這麼一想，還挺有麵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