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彬坐在行李箱上,等了約莫兩個時辰的時間。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就在這時,天邊一道金光疾馳而來,眨眼間落在麵前。
正是孫悟空!
他背上揹著一個巨大的包裹,幾乎有他兩個人那麼大。
“師傅!俺老孫回來了!”悟空落地,聲音洪亮。
但劉彬眼尖,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這猴子的眼睛……怎麼有點紅?
像是哭過。
劉彬站起身,走到悟空麵前,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悟空,怎麼了?”
悟空擦了擦眼睛,咧嘴笑道:“沒什麼,師傅。就是風吹的。”
“扯淡。”劉彬皺眉,“老實交代,是不是受委屈了?莫非是那老李不給酒肉盤纏?走,為師帶你回去討回公道!”
說著,他作勢就要拉悟空往回走。
取經?
取個屁!
經有他徒弟重要嗎?
悟空連忙攔住:“師傅多慮了!那大唐皇帝老兒人好著呢!給了好多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俺老孫隻是……回花果山的時候,看到了一些事。”
劉彬心中一動。
花果山?
他拉著悟空在路邊坐下,從包裹裡翻出一壺酒,遞給悟空:“來,邊喝邊說。到底怎麼了?”
悟空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這才緩緩道來。
原來,他離開劉彬後,一個筋鬥先去了大唐長安。
唐太宗李世民見到他,先是嚇了一跳。
畢竟突然出現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任誰都得驚一下。
但悟空表明身份,說是唐僧的徒弟,奉師命回來取些物資。
李世民大喜:“朕還以為禦弟讓隨從回來,是半路逃跑了呢!沒想到他依然堅定取經,還收瞭如此神通廣大、相貌不凡的徒弟?果真是聖僧啊!”
悟空一聽這話,心裏就不樂意了:我師傅怎麼會逃跑?
但他也沒多說,隻道:“陛下有什麼需求也儘管開口,俺老孫儘力而為。”
其實是想說“你有什麼好東西儘管給”,但話到嘴邊還是客氣了一下。
李世民也是人精,怎能不懂,大手一揮,命人準備了許多物資:好酒好肉、金銀盤纏、換洗衣物、日常用品……裝了滿滿一大包裹。
臨行前還囑咐:“告訴禦弟,若有需要,隨時可回大唐來取。隻是……得定期寫本書給朕看看。”
悟空問:“寫什麼書?”
李世民道:“就叫《大唐西域記》吧。讓他把沿途國家的風土人情、地理物產都記下來,朕想看看。”
悟空記下了,便告辭離開。
他沒有直接回劉彬這裏,而是轉道去了花果山。
五百年了。
整整五百年,他沒回去過了。
當他駕雲落在花果山水簾洞前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如刀絞。
記憶中那鬱鬱蔥蔥、鳥語花香的花果山,如今滿目瘡痍。
樹木焦黑,山石崩裂,溪水乾涸。
當年他大鬧天宮被擒後,玉帝震怒,派二郎神楊戩率天兵天將下界,一把火燒了花果山,還要將山中的猴子猴孫趕盡殺絕。
二郎神確實殺了不少猴子。
但或許是英雄惜英雄,或許是心中不忍,他最後還是放了一些活口。
可即便如此,花果山也毀了。
這些猴子因為當年悟空大鬧地府時勾銷了生死簿,不會自然死亡。
但這五百年來,他們過得極其淒慘——沒有果子吃,隻能啃樹皮草根;沒有水喝,隻能舔石縫滲出的露水;還要躲避其他野獸獵人的捕食。
當悟空出現在水簾洞前時,那些倖存的老猴子們先是驚恐,待看清來人後,全都愣住了。
“大、大王?!”
“是大王回來了!!”
“大王!!!”
一群猴子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圍在悟空身邊,嚎啕大哭。
五百年的委屈,五百年的苦難,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悟空看著這些瘦骨嶙峋、毛髮枯槁的猴子猴孫,看著他們身上一道道傷痕,看著他們渾濁眼中滾落的淚水……
這位曾經大鬧天宮、桀驁不馴的齊天大聖,也紅了眼眶。
他跪在地上,抱住那些老猴子,聲音哽咽:“是俺老孫……對不住你們……”
猴子們哭得更凶了。
“大王,我們不怪你……”
“大王,你回來就好……”
“花果山……我們的家……”
悟空擦乾眼淚,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從今天起,花果山還是花果山!”
他一個筋鬥翻到東海,找到東海龍王敖廣,二話不說就“請”他下一場大雨。
敖廣哪敢不從?
立刻布雲施雨,甘霖普降花果山。
接著,悟空施展神通,移山填海,引水開渠,將荒廢的花果山一點一點修復。
最後,他親自操刀,把水簾洞重新打造了一番,恢復成當年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黃昏。
猴子猴孫們看著煥然一新的家園,全都喜極而泣。
悟空把猴子們召集起來,告訴他們:“俺老孫現在保唐僧西天取經,已經拜他為師。師傅對俺很好,不迂腐,不古板,還把俺當兄弟。等取經成功,俺老孫就回來,再也不走了。”
猴子們一聽,都嚷著要跟去拜見師祖。
悟空笑罵:“你們好好操練,守著花果山!等取經結束後,俺再請師傅來看你們!”
安頓好一切,他才背上大唐皇帝給的包裹,一個筋鬥翻回來。
“……就是這樣。”
悟空說完,又灌了一口酒,眼睛還是紅紅的。
劉彬聽完,長長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揉了揉悟空毛茸茸的腦袋。
這猴子看起來桀驁不馴,其實最重感情。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劉彬緩緩道,“當年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你能做的,是現在好好對待他們,將來好好保護他們。”
他頓了頓,又道:“我想,你的猴子猴孫也不會怨恨他們的大王。他們等了你五百年,等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愧疚。”
悟空重重地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師傅說的在理。天地本不全,非人力所能為也。”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情緒,然後咧嘴笑道:“對了師傅!你看,這些都是那大唐皇帝老兒給的!”
說著,他把背上巨大的包裹解下來,在地上攤開。
好傢夥!
真是琳琅滿目!
上好的美酒就有十壇,各種燻肉臘肉烤肉堆成小山,還有白花花的銀錠、金葉子,幾套嶄新的僧袍袈裟,甚至還有筆墨紙硯、鍋碗瓢盆……
最底下,還壓著一些鮮果:桃子、蘋果、梨子、櫻桃,個個飽滿水靈。
劉彬想起剛才的話扯了扯嘴角:“這老李……什麼叫‘以為我跑了’?我在他心中就這德行?”
不過看在這滿滿一包裹物資的份上,他決定原諒李世民。
“算了,好歹給了。”
劉彬從包裹裡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溢,“嗯,甜!”
悟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師傅,花果山剛恢復,還沒長出鮮果,隻能等下次再給您拿了。這次隻能讓您吃這些凡果了。”
劉彬擺擺手:“沒事,為師本來也不愛吃桃。”
他指了指包裹裡的鮮果:“老李還算有心,給你也備了些。來,吃吧。”
悟空這纔拿起一個桃子,大口啃起來。
吃著吃著,他又想起什麼:“對了師傅,那老李還說了,以後有需要隨時可以去大唐要錢要糧,但得定期寫那本《大唐西域記》給他。”
劉彬正在啃蘋果,一聽這話,差點噎著。
“咳咳……什麼玩意兒?”
“《大唐西域記》。”悟空重複道,“他讓您把路上的國家、人文習俗和地理都記下來給他看。”
劉彬:“……”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猛地站起來。
“悟空,收拾行李,咱們趕緊走!”
悟空一臉懵:“為啥啊師傅?天都快黑了,要不歇一晚?”
“歇什麼歇!”劉彬急道,“再不快點走,咱們還沒到靈山,老李就先打過去了!”
悟空更懵了:“啊?打、打過去?打誰?”
“打沿途的國家啊!”
劉彬扶額,“你以為他要《大唐西域記》真是為了看風景?那是為了摸清西域各國的虛實,好將來開疆擴土!”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李世民什麼人?
那是天策上將,馬上皇帝!
一輩子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準備打仗!
現在大唐周邊都打服了,他就把目光投向西域了!
取經?
嗬嗬,李世民對佛法哪有那麼大興趣。
“卷死你得了!”劉彬罵道,“活該你死得早!”
他差點把嘴裏的蘋果吐出來。
反正他體力一下增長了十點,已經步入小妖水平了,少睡一天無所謂。
悟空雖然沒完全聽懂,但看師傅這麼急,也趕緊收拾行李。
他一邊收拾,一邊翻看包裹裡的東西。
忽然,他眼睛一亮,從行李深處翻出一頂帽子。
正是觀音給的那頂嵌金花帽!
“師傅!”悟空舉著帽子,眼睛放光,“這帽子是哪來的?真好看!”
劉彬看了一眼:“哦,觀音菩薩給的。”
“觀音菩薩?”悟空一愣,“她來過了?”
劉彬點點頭,把剛才觀音化身老婦人、要給緊箍咒、以及私藏兩個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當然,他省略了自己抱住觀音加體力、還有敲詐勒索的細節。
隻說觀音想用緊箍約束他,但自己拒絕了,最後觀音把三個箍都給了。
悟空聽完,先是愣了片刻,然後勃然大怒!
“這菩薩太不是東西了!”
悟空氣得抓耳撓腮,“既然救了俺老孫,為何又要用這破玩意害俺?!活該她一世無夫!”
劉彬:“……”
好傢夥,罵得真臟。
不過“一世無夫”是什麼意思?
難道這個世界的觀音菩薩,真是女性?
劉彬心中好奇,但也沒多問。
這時,悟空停下動作,看著劉彬,眼神複雜。
“師傅……”他低聲道,“您就真的不怕俺老孫真的頑劣不聽話?離你而去?”
劉彬走到悟空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師徒一場,若有緣,便能走到最後。若無緣,就算用盡天下之刑,也是貌合神離,反而拉遠了咱們的距離,何必呢?”
他頓了頓,看著悟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再說了,我劉彬怎麼能對兄弟用手段呢?”
悟空渾身一震。
他獃獃地看著劉彬,那雙火眼金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下一刻,他猛地轉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
劉彬看到他抬起毛茸茸的手,快速擦了擦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悟空才轉回來。
他朝劉彬深深一拜,聲音有些沙啞:
“師傅,不——師父放心!”
“俺老孫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說一不二!既然拜您為師,保您取經,就一定有始有終!”
“從今往後,您讓俺往東,俺絕不往西!您讓俺打狗,俺絕不攆雞!”
劉彬被他逗笑了:“行了行了,別那麼嚴肅。”
他拿起那頂帽子:“這緊箍我已經取下來了,現在就是個普通帽子。我看你挺喜歡的,戴給我看看?”
悟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確實……確實挺好看。”
他接過帽子,小心翼翼地戴在頭上。
金色的毛髮配上嵌金花帽,倒是相得益彰。
悟空跑到河邊,對著水麵照了照,左看右看,美滋滋的。
“嘿嘿,真合適!”
劉彬搖頭笑道:“行了,別臭美了!趕緊收拾收拾,咱們得趕路了!”
“好嘞師父!”
悟空答應一聲,麻利地把行李打包好,扛在肩上。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沿著山路向西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悟空點起火把,走在前麵照路。
走著走著,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
“師父,那三個箍……您留著準備怎麼辦啊?”
劉彬想了想,神秘一笑:
“別急。”
“以後……會有能用到的地方。”
他的目光望向西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取經路上妖怪那麼多,總有那麼幾個適合戴箍的。
總之,這三個箍,可不能浪費了。
悟空看著師傅的笑容,忽然覺得——師傅這表情,怎麼有點像……準備坑人?
但他也沒多問,隻是扛著行李,繼續往前走。
夜色漸深,山路崎嶇。
但師徒二人,一個扛行李開道,一個哼著小曲跟在後麵,倒也不覺得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