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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茶雖然粗陋,但正如沈風所言,勝在新奇。
他活了這麼久,喝過的茶不計其數,但這種帶著風係意境的野茶,還是頭一回嘗。
更重要的是,這茶是這小子專門為他老祖炒製的。
這心意,重於泰山啊!
“沈風。”
清風收起茶罐,負手而立,恢複了高人風範,“你既喚我一聲老祖,又獻此佳茗,我也不能白拿小輩的東西,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
來了。
沈風心中一定,但麵上卻露出惶恐之色,連連擺手:“弟子孝敬老祖乃是本分,不敢求賞。”
“讓你說便說,婆婆媽媽作甚?”清風佯怒道,“我五莊觀賞罰分明,莫非你覺得我給不起?”
“弟子不敢!”
沈風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極大的勇氣。
“弟子……弟子仰慕觀中風係道法久矣,隻是弟子愚鈍,隻能在藏書閣翻閱些皮毛,始終不得門徑,若老祖垂憐,弟子不求丹藥,隻求老祖指點一二,弟子便心滿意足了!”
“指點一二?”
清風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為這小子會求些靈丹妙藥,或者求個外門弟子的名額,冇想到,竟是求法。
“求魚不如求漁,倒是個心誌堅定的。”
清風神識瞬間籠罩沈風,這一次,他看得比之前仔細了許多。
這一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咦?”
這小子的體內,竟有一股極其純正的風靈根基,且那股風意中,隱隱透著一絲火的暴烈與木的生機。
三昧神風?
不對,似是而非。
清風心中暗自嘀咕,三昧神風乃是大神通,非大機緣不可得,這小子區區煉氣期,怎麼可能修成?多半是誤打誤撞,吞噬了某種風屬性異寶,纔有了這般造化。
不過,這根基確實紮實得嚇人,遠超同階修士。
“是個可造之材。”
清風心中下了定論。
既然對方求的是遁術,又有一聲老祖的情分在,他倒也不吝嗇。
“你既有風靈根基,又懂得以風入茶,可見與風有緣。”
清風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枚青色的玉簡憑空凝聚,落在他手中。
“我五莊觀道法萬千,高深者非真傳不可修,但這門《禦風流雲訣》,乃是基礎風遁的進階法門,雖算不得什麼無上神通,但勝在正統。”
清風隨手一拋,玉簡劃過一道弧線,懸浮在沈風麵前。
“此術修至大成,可身化流風,瞬息百裡,更是日後騰雲駕霧、遨遊太虛的根基,你且拿去好生參悟。”
沈風雙手接過玉簡,激動得滿臉通紅。
“多謝老祖賜法!弟子定當竭儘全力,不負老祖厚望!”
這並非全是演戲。
五莊觀乃是地仙之祖的道場,即便是基礎法門,放在外界也是足以引起血雨腥風的頂尖秘籍。
更何況,這是真傳弟子親賜,代表的是一種認可。
清風心情舒暢,覺得今日這一趟來得值,不僅喝到了新奇的茶,還聽到了順耳的話,順手提點了一個順眼的後輩。
“好好看管茶園,待玄風出關,我自會讓他給你記上一功。”
話音未落,清風的身影已然開始淡化。
“恭送老祖!”沈風再次拜倒。
一陣清風拂過,茶園中恢複了寧靜。
清風走了,來去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沈風直到確認那股龐大的氣息徹底消失,才緩緩起身。
他握著手中溫潤的玉簡,掌心微微出汗。
“賭對了。”
沈風站起身,望著清風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聲老祖,換來一門正統遁術,更換來了一個在真傳弟子麵前留下印象的機會。
這筆買賣,賺大了。
他將神識探入玉簡,隻看了一眼,眼中便爆發出精芒。
“禦風流雲……以身合風,氣脈相連,這僅僅是基礎風遁的進階法門!”
沈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喜。
“清風老祖……”
沈風輕聲低語,將玉簡珍重的收入懷中。
“叫得不虧。”
……
萬壽山腰,靈茶園。
夜色深沉,竹樓內燭火未燃。
沈風盤膝坐於榻上,手中緊握那枚青色玉簡,神識沉浸其中,周身氣息若有若無,彷彿與窗外的夜風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百裡之外,青木坊市,範遠本體同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兩具軀體,跨越了空間的阻隔,在識海深處構建起一座無形的橋梁。
《禦風流雲訣》。
這門由清風老祖親賜的五莊觀正統遁術,此刻正如涓涓細流,同時流淌在範遠的心田。
“風無形,雲無相,禦風者,非力禦,乃意合。”
範遠腦海中迴盪著玉簡內的真言。
尋常修士修煉遁術,多是依靠靈力強行推動肉身,如同蠻牛衝撞,雖快卻拙,且消耗甚巨。
而這《禦風流雲訣》卻是闡述風之法則的入門篇章,講究的是順勢。
順天地之勢,借萬物之風。
沈風在靈茶園,藉著那裡濃鬱的乙木靈氣和高山罡風,感悟風的生機與銳利,而範遠本體在坊市,藉著紅塵濁氣和市井穿堂風,感悟風的流動變幻。
雙身同修,感悟同步。
若是尋常散修,即便得到此等妙法,想要入門至少也需數月苦功。
但範遠不同,他體內那道風之真意,便是最好的引路人。
三昧神風乃是洪荒異種,雖未大成,卻蘊含著先天風道的霸道真意。
此刻,這股真意在《禦風流雲訣》的引導下,變得溫順而有序。
時間在枯燥的參悟中流逝。
一日,兩日,十日……
半月之後。
靈茶園內,沈風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掠過一道青芒,他並未起身,隻是心念一動,身體竟違背常理的懸浮而起,離地三寸,衣襬無風自動。
“成了。”
沈風嘴角微揚。
同一時刻,青木坊市。
範遠猛的起身,推開客棧木門,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之中。
……
坊市外,三十裡荒山。
這裡亂石嶙峋,草木稀疏,平日裡鮮有人跡,正是試法的絕佳之地。
範遠立於一塊巨石之上,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山間呼嘯的夜風。
以往,他雖能借風力加速,甚至短暫滑翔,但那終究是躍,而非飛,是凡俗武學的極致,卻非仙家手段。
今日,便要試一試這真正的禦風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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