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熹微，靈茶園內的霧氣尚未散去。
沈風立於竹樓之前，目光看似平靜的掃視著茶園，實則神識緊繃，時刻關注著周遭氣機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據那李師兄所言，清風真傳這幾日便會駕臨靈茶園，他將那罐特製的藏風野茶置於案頭，每日清晨更換新水，時刻準備著，
一日正午時分，日頭高懸。
原本平靜無波的茶園上空，毫無征兆的泛起了一層漣漪。
周圍的聚靈陣法並未被觸動，甚至連空氣中的風都未曾驚擾，一道身影便憑空出現在了茶園中央的田埂上。
那人看似隻有十三四歲年紀，粉雕玉琢，梳著雙抓髻，身著一襲青翠欲滴的道袍，腰間繫著絲絛，腳踏雲履。
若是凡人見了，定以為是哪家走失的富貴小公子。
但沈風隻看了一眼，瞳孔便猛的收縮。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眼前這個童子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團浩瀚無邊、深不可測的青木精氣。
那股氣息之純粹，比這滿園的靈茶濃鬱萬倍，彷彿他一人站在那裡，便是整座萬壽山的生機所在。
不需要任何言語，沈風便知曉了來者身份。
鎮元大仙座下，真傳弟子，清風。
“玄風何在？”
清風揹著手，目光掃過四周，聲音清脆稚嫩。
沈風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在距離清風三丈處停下，深深一拜，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
“外門雜役弟子沈風，拜見真人。”
沈風低著頭，語速平穩恭敬：“回稟真人，玄風長老近日偶感天機，已於三日前閉關突破，特命弟子在此代為照看茶園。”
“閉關了？”
清風眉頭微皺，顯得有些掃興，“這老小子倒是會挑時候，我本想讓他替我尋些雨前龍井的種苗，看來又得耽擱了。”
他並未正眼看沈風，對於他這種活了千歲、見慣了仙神的大能而言，煉氣期的外門弟子與路邊的野草並無二致。
清風邁步走入茶田，神識鋪開。
刹那間，整座茶園三千六百株翠雲尖的生長狀況，儘數映入他的腦海。
每一片葉脈的舒展，每一滴露水的凝結，甚至根係下泥土的鬆軟程度，皆無所遁形。
“嗯？”
清風輕咦一聲，原本漫不經心的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這茶園打理得……竟和玄風在時彆無二致。
尤其是那些茶樹的枝葉間，似乎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風係靈力，這股力量並非破壞，而是在輕柔的撫動葉片，使其能夠更均勻的吞吐日精月華。
“有點意思。”
清風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許多，“你叫沈風？這茶園打理得尚可，冇丟了玄風的臉。”
“多謝真人誇獎，弟子惶恐。”沈風依舊躬身，姿態極低。
清風擺了擺手，意興闌珊道：“既然玄風不在，你也彆跟著了，該乾嘛乾嘛去，我自己摘些新茶便走。”
說罷，他便要抬手攝取茶樹頂端的嫩芽。
就在此時。
“清風老祖且慢！”
沈風靈機一動，突然開口。
清風動作一頓，轉過身來，那雙看似天真的眸子盯著沈風，似笑非笑：“你叫我什麼？”
五莊觀內，師兄們喊他師弟，師父喊他清風，下麵的內門弟子喊他師叔或師祖，外人則多稱他為仙童。
這一聲老祖，他活了一千三百歲，還是頭一回聽見。
沈風雙手高舉過頭頂，手中托著那罐早已準備好的青瓷茶罐。
“弟子鬥膽，稱呼真人為老祖。”
沈風抬起頭，目光澄澈，滿臉虔誠，“弟子入觀雖短，卻聽聞清風老祖追隨大仙無儘歲月，與天地同壽，見證洪荒變遷，在弟子心中，您的道行高深莫測，您的輩分尊貴無雙，唯有老祖二字，方能配得上您的身份。”
這一番話，沈風說得情真意切，冇有半分做作。
清風愣住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沈風，嘴角微微抽搐，想笑，卻又強行忍住。
這馬屁……拍得太直白了。
但不得不說，拍得太舒服了！
他雖活了千歲，但因修煉功法的緣故，容貌始終停留在垂髫之年。
為此，他冇少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輕視，甚至連觀內的一些新晉弟子，背地裡也隻把他當成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誰人知他心中苦？
誰人懂他歲月長？
如今，這小小的外門弟子，竟能透過表象，看到他那顆滄桑的心，尊他一聲老祖。
這是知己啊！
“咳咳。”
清風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臉，故作老成的背起手，“你這小輩，倒是有些眼力，起來吧，我不興那些虛禮。”
雖然嘴上說著不興，但他眼角眉梢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謝老祖。”
沈風起身，並未收回手中的茶罐，而是更加恭敬的遞上前去。
“老祖，弟子知曉您喜好品茶，這幾日，弟子在照看茶園之餘，鬥膽去山外采了些野茶，用自家拙劣的風法炒製了一番，雖比不得這園中的翠雲尖珍貴，但勝在有一股山野意趣，弟子不敢私藏，特獻於老祖品鑒。”
“野茶？”
清風瞥了一眼那個普普通通的青瓷罐。
若是旁人拿這種東西給他，他早就一袖子把人扇飛了，他清風是什麼身份？喝的是瓊漿玉液，品的是仙根靈葉，區區野茶，也配入他的口？
但此刻，這一聲老祖叫得他通體舒泰，看沈風也順眼了許多。
“難得你有這份孝心。”
清風隨手一招，青瓷罐落入掌中。
揭開蓋子，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夾雜著草木氣迎麵而來。
清風眉頭微皺，這賣相著實一般。
但他並未立刻蓋上，因為在那股草木氣中，他捕捉到了一絲特殊的波動。
這是風的律動。
“有點意思。”
清風指尖輕彈，一撮茶葉飛出，懸浮在空中，他張口一吸，周圍的水汽瞬間凝聚，化作一團沸騰的靈水，將茶葉包裹。
茶湯迅速變色，由黑轉紅。
清風張口，將那團茶湯吸入腹中。
茶水入喉，初時微苦，如嚼樹皮。
清風眉頭皺得更緊了，剛要開口訓斥這茶難喝。
突然。
一股霸道的甘甜從舌根處炸開，緊接著，那蘊含在茶葉脈絡中的乙木靈風轟然釋放。
呼！
彷彿有一陣清冽的山風，在他的五臟六腑間刮過。
這風帶著一股倔強的生機，竟隱隱撬動他體內淤積的一絲燥氣。
“好！”
清風雙眼猛的一亮，忍不住讚了一聲。
這茶，論靈氣，垃圾，論口感，粗糙。
但唯獨這股意境，卻是絕妙！
將風的真意揉進茶葉，借茶氣行風勢，滌盪臟腑，這絕非尋常靈植夫能想到的法子，更不是一般煉氣期弟子能做到的精細操控。
“這茶，叫什麼名字？”清風回味著口中的甘甜，看向沈風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回老祖，弟子取名為藏風。”沈風垂首道。
“藏風……好一個藏風。”
清風把玩著手中的茶罐，心情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