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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遠雙眸緊閉,識海之中,卻是波瀾壯闊。
隨著那股溫潤安寧的氣息反哺神魂,彷彿久旱逢甘霖,原本略顯虛幻的神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煉氣圓滿的壁壘,早在數日前的生死搏殺與此刻的感悟交織中,如冰雪消融般蕩然無存。
體內的靈力總量,在冇有刻意引導的情況下,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暴漲。
每一絲靈氣都變得更加粘稠沉重,色澤也由原本的淡青色,逐漸染上了一層深邃的幽藍,這是弱水真意與風之真意深入神魂的體現。
但這,並非終點。
範遠心中明悟,靈力的增長,不過是量的積累,對於此刻的他而言,早已不是瓶頸。
他能感受到,自己那強大後的神魂,已經觸碰到了一層無形的,卻又堅不可摧的天花板。
這是生命層次的躍遷界限,是凡俗與真正踏入長生大道的門檻。
“煉氣化神,煉神返虛……”
範遠在心中默唸著這八字真言,在這方世界修行的體係中,煉氣不過是築基,是讓肉身適應靈氣的沖刷,而唯有踏入煉神之境,方能稱得上是登堂入室。
煉神返虛,以神禦氣,以神禦法,將自身強大的神魂之力,不再侷限於識海的一畝三分地,而是要將其延伸出去,與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法則,也就是所謂的虛,進行深度的交織與共鳴。
做到神馭法則,虛生妙用。
範遠的神念掃過識海,那裡,弱水真意與風之真意在沉沙精氣中交替懸浮。
“今日,便以這為基,鑄我煉神之路!”
範遠心念一動,不再壓抑體內沸騰的靈力與神魂。
轟!
識海之中,彷彿開天辟地。
“融!”
一聲低喝,在靈魂深處炸響。
他要讓兩股真意真正融合,以沉沙精氣為引,讓弱水真意滲透進每一粒沉沙的縫隙之中,不再是單純的死水,而是化作了更加恐怖的弱水沼澤!
但這還不夠。
“風來!”
範遠神念再動,那縷淡青色的風之真意,被他小心翼翼的引入了這片剛剛形成的弱水沼澤之中。
風,無孔不入。
它不是要吹散流沙,而是要賦予這片死寂的沼澤以流動的屬性。
這本是最危險的一步,但【太初萬相鑒】之前的神通碎片反饋中,他已提前熟悉了風水相融的過程!
風助水勢,亦能掀翻水麵,風捲沙塵,亦能吹散根基。
那淡青色的風意剛一入局,原本勉強維持平衡的弱水沼澤瞬間暴動起來,弱水被捲起千層浪,沉沙被吹得漫天飛舞,整個識海彷彿即將崩塌。
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範遠感覺自己的腦袋彷彿被一把鈍鋸子在來回鋸割,這是兩股真意衝突帶來的反噬,稍有不慎,輕則神魂重創,變成白癡,重則識海炸裂,身死道消。
但他冇有退縮,甚至連一絲猶豫都冇有。
修仙問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是在刀尖上跳舞,若連這點痛苦都無法承受,何談長生?何談在那漫天神佛的算計下活出個人樣?
“給我……鎮!”
他將神魂之力拆解成億萬縷絲線,每一根絲線都纏繞在一粒沉沙,一滴弱水,一縷微風之上。
他在編織,在構建。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極其枯燥,又極其危險的過程。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百年。
識海中的暴動,終於開始緩緩平息。
風,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了推動流沙運轉的動力,水,不再死寂,而是成為了連線沙粒的粘合劑,沙,不再沉重,而是成為了承載風水的載體。
三者之間,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生迴圈。
就在這迴圈徹底穩固的那一刹那。
嗡!
一聲源自大道層麵的嗡鳴,響徹範遠的全身。
識海中央,那原本涇渭分明的沙、水、風,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極其模糊的虛影。
那虛影看不清麵目,甚至連形狀都在不斷變幻,時而如同一團流動的黑水,時而如同一陣呼嘯的黃風,時而又化作漫天飛舞的狂沙。
它並非實體,冇有絲毫的重量。
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比範遠之前所有的靈力加起來,都要玄奧百倍!
這就是虛境之種,是返虛的雛形。
隨著這虛影的成型,外界的天地靈氣,彷彿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號令。
範遠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瞳孔深處,彷彿藏著兩口深不見底的漩渦,左眼為風,右眼為水,眼底深處,沉沙鋪陳。
他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僅僅是心念一動,識海中的那個模糊虛影微微一顫。
呼!
洞府內的空氣驟然坍塌,無數風刃憑空而生,與空氣中的水汽結合,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風水之刃,瞬間將麵前那塊堅硬無比的石台,切成了齏粉!
“這就是……煉神境麼?”
範遠看著自己的手掌,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總量冇有增加太多,但質量卻發生了天翻地覆般變化的力量。
以前的他,施展法術,是借用天地靈氣,而現在,雖然隻是初窺門徑,卻已經開始嘗試著令天地靈氣,禦法流轉。
那個模糊的虛影,就是他的令箭,就是他與天地靈氣溝通的橋梁。
雖然它現在還很簡陋,甚至隨時可能因為神魂枯竭而消散,但隻要種子種下了,終有一日,它會長成參天大樹。
範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離體三尺,竟凝而不散,化作一條細小的黑蛇,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後,才緩緩消散。
這是精氣神高度凝練的體現。
“煉神初窺門徑!”
範遠站起身來,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如同爆豆般的脆響,他的身形似乎無形中拔高了幾分。
感受著識海中那個虛影的律動,範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若非藉著【太初萬相鑒】神通雛形進階時的醍醐灌頂,以他散修身份,既無道統傳承,亦無名師指路,這煉神境的天塹,隻怕窮經皓首也難窺門徑。
範遠心中繼續暗自推演,若能將識海中那道虛影徹底凝練如實質,驅使間如臂使指,或許便是叩開煉虛大門的鑰匙。
這一切雖隻是他的推斷,尚需步步驗證,但眼下這凝實虛影的第一步便如攔路虎,讓他不得其法。
看來那五莊觀之行必須儘快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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