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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投向西方，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看到了那條橫亙在取經路上的天塹，那裡，濁浪滔天，鵝毛不浮，蘆花沉底。
“難道是被那裡的妖邪所得，巡風使也是命喪於此。”
菩薩心中動念，欲要起身前往查探，但身形剛動，卻又硬生生止住。
流沙河底，鎮壓著一位因果極重的人物，捲簾大將，是玉帝親貶，又經觀音菩薩點化，註定要成為取經人徒弟的應劫之人，此乃大劫中的關鍵一環，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此時他貿然插手，闖入流沙河底搜尋燈油，極易擾亂天機，甚至可能與那捲簾大將產生不必要的因果糾纏，壞了佛門東傳的大計。
“罷了。”
靈吉菩薩歎了口氣，散去了指尖的推演靈光。
“那燈油雖珍貴，卻也不過是身外之物，既然落入流沙河，或許也是定數，待取經人收服了那捲簾大將，因果了結之時，再作計較不遲。”
一念至此，菩薩不再糾結，他駕起祥雲，帶著黃風怪，徑直往南方小須彌山而去。
……
流沙河底，臨時洞府內，範遠緩緩睜開了雙眼。
此時距離他上次閉關，已過去了一月之久。
這段時日以來，他一直處於深度打坐狀態，利用流沙河特有的弱水環境，來緩緩修複體內傷勢。
“傷勢總算穩定了。”
他內視己身，雖然神魂還隱隱作痛，但至少不再有性命之憂。
這流沙河底雖然靈氣匱乏，且充斥著暴虐的濁氣，但對於範遠來說，卻是一處絕佳的藏身之所。
弱水能隔絕大部分神識探查，即便是有修為高深妖物前來，若不刻意搜尋，也難以發現躲在河底泥沙深處的他。
範遠掙紮著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肢體，他隨手在身旁泥沙中翻找，想看看能不能尋到些許能用的材料。
忽然，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樣堅硬冰涼的物事。
範遠心中一動，將那物事從泥沙中摳了出來，是幾塊顏色黯淡，質地特殊的碎片。
看形狀，似乎是某種頭骨的一部分，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捏碎的。
“這是……”
範遠眉頭微挑，將碎片握在掌心，細細感知。
入手冰涼，卻並非弱水的那種陰寒，而是一種直透神魂的涼意，在這涼意之中，隱隱傳來一種曆經輪迴而不滅的執念氣息，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純粹至極的輪迴靈韻。
這絕非尋常妖獸或凡人的骨頭。
在這流沙河底，能有如此特殊氣息的骨頭，隻有一個可能。
範遠腦海中瞬間閃過原著中的一段描述。
沙悟淨在流沙河為妖時，曾吃過九個取經人，沙僧將那九個取經人的骨頭串成項鍊，掛在脖子上，閒時便拿出來玩耍。
“這是前九世取經人的頭骨碎片。”
範遠立刻明瞭。
想必是那沙僧在製作骷髏項鍊時，不慎遺落，或是被水流沖刷至此的殘片。
這可是好東西。
九世取經人，皆是金蟬子轉世，雖未成正果，但每一世都心懷去西天取經的宏大誓願。
這股誓願曆經九世而不滅，早已融入了骨血神魂之中。
範遠試著將一絲神魂之力探入碎片之中。
刹那間，一股溫潤安寧的氣息順著神魂反哺而來，在這股氣息的撫慰下，他的神魂傷勢竟奇蹟般平複了少許。
“果然有效。”
範遠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這碎片雖無甚攻擊力，也無法直接提升修為，但其中蘊含的執念與願力，卻是療愈神魂道傷的無上良藥。
“意外之喜。”
範遠小心翼翼的將這幾塊碎片收好，視若珍寶，有了此物，他恢複神魂傷勢的速度，至少能提升三成。
接下來的日子，範遠便在這暗無天日的河底，開始了漫長的枯燥修行。
他每日握著頭骨碎片入定，汲取其中的願力滋養神魂，同時運轉《引氣訣》，調動弱水真意，一點點吞噬周圍渾濁的水靈氣，修補己身。
轉眼間又是幾日過去，範遠的傷勢已經好了七八成，修為也重新穩固在了練氣圓滿，距離煉神境隻差臨門一腳。
這一日，正在入定中的範遠，忽然心有所感。
那遙遠的水麵之上，一股溫和卻浩瀚無邊的佛力波動，毫無征兆的降臨，瞬間穿透了八百裡弱水的阻隔，掠過河麵。
那氣息宏大慈悲，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觀音菩薩？”
範遠心中一凜，立刻停止了修煉，將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甚至連心跳都強行壓製到了最低，整個人如同一塊毫無生機的死石，縮在泥沙深處。
緊接著，他感知到了一股狂暴的妖氣，這是盤踞在流沙河中段的捲簾大將，也就是沙悟淨。
平日裡，這股妖氣總是充滿了暴虐，怨恨與饑渴，每隔七日便會因萬劍穿心之刑而劇烈波動。
但此刻，那股狂暴的妖氣正在迅速平複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變得中正平和的氣息，那原本屬於妖魔的戾氣被洗滌一空，轉化為了一種純正的佛門禪意。
隨後，範遠又感知到了另外幾股氣息的靠近。
一股熾烈如陽，帶著桀驁不馴的火氣，是孫悟空。
一股沉穩如山，卻又透著幾分懶散與油滑，是豬八戒。
還有一股，凡俗至極，冇有任何法力波動，卻堅韌如絲，彷彿天地間冇有任何力量能阻擋其步伐，那是唐三藏。
範遠雖然看不見上麵的情形，但他心中已然知曉。
沙僧被菩薩點化了。
他拜了唐僧為師，受了戒，取了法名，正式成為了取經團隊的一員。
此時此刻，就在他頭頂的萬頃波濤之上，西遊量劫的主角們，終於集結完畢。
範遠屏息凝神，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隨著沙僧的歸位，一股龐大的氣運洪流正在上方滾滾向西而去，這是天道的意誌，是佛門的佈局，是整個洪荒大勢的走向。
在這股洪流麵前，他這個小小的練氣散修，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但他並不惶恐，反而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寧。
西遊的主線，正在按部就班的推進，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劫難，都將圍繞著那師徒四人展開。
而他，則躲在這洪流之下的陰影裡，在無人關注的角落，默默積蓄力量，攫取著屬於自己的機緣。
“走吧，都走吧。”
範遠在心中默默自語。
“你們求你們的真經，我證我的長生。”
雙方互不乾擾，這暫時是最好的狀態。
隨著那幾股強大的氣息渡河西去，流沙河底再次恢複了往日的死寂與渾濁。
範遠重新閉上雙眼，握緊了手中的頭骨碎片，再次進入了深層次的入定之中，他感到了突破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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