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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陣上一片死寂的尷尬，被薑觀星打破。
他冇等任何人下令，在巨靈神龐大身軀砸落雲層、勉強撐起半跪的瞬間，便已越眾而出。
步伐不快，卻很穩，在無數道或驚愕、或茫然、或等著看好戲的目光中，徑直走到巨靈神身旁。
巨靈神雙臂軟垂，暗金戰甲胸前凹下去一大片，邊緣處還有未散儘的、屬於那根鐵棒的可怖餘威在隱隱震盪，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腥甜。
他環眼赤紅，有痛楚，有屈辱，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挫敗，正死死盯著下方花果山那道已走回群妖陣中的金色背影。
一隻戴著玄甲護臂的手，穩穩托住了他未受傷的肘部。
巨靈神猛地轉頭，鋼針虯髯上沾著血和塵，目光如受傷的凶獸般瞪向身側。
看到是薑觀星，他眼中戾氣稍稍一滯，隨即化為更深沉的羞憤與煩躁，手臂下意識想要掙脫。
“將軍。”
薑觀星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平靜得不像是在這剛剛經曆慘敗的陣前，“先回中軍覆命。天王在看著。”
最後五個字，像冰水澆在滾燙的鐵上。
巨靈神身軀一震，猛地抬頭，望向中軍方向那高高矗立的雲台，彷彿能感受到那道來自托塔天王的、冰冷沉凝的注視。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終於，藉著薑觀星的攙扶，咬著牙，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斷裂的骨骼在甲冑下摩擦，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聲響。
薑觀星托著他半邊身子，分擔著部分重量，兩人在先鋒營天兵無聲的注視下，緩緩飛向中軍雲台。
雲台以白玉為基，祥雲托舉，四周有天將親衛肅立，殺氣森然。
李靖依舊按劍而立，麵色鐵青，掌中玲瓏寶塔旋轉的速度似乎慢了些，塔身光芒明滅不定。
哪吒三太子已收回看向下界的冰冷目光，轉而落在正艱難登上雲台的巨靈神和薑觀星身上，唇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
“末將……巨靈神……覆命。”
巨靈神掙脫薑觀星的攙扶，試圖單膝跪下，但傷重之下，身形踉蹌，險些撲倒。
薑觀星不動聲色地再次扶穩他，自已也隨之躬身行禮。
“覆命？”
李靖的聲音冇有太多起伏，卻比雷霆更讓人心悸，“複的什麼命？是擒住了妖猴，還是掃清了妖孽？”
巨靈神頭顱低垂，幾乎要埋進胸膛，虯髯顫抖，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敗了，而且敗得如此乾脆，如此難看，在十萬天兵眼前，先鋒大將一合即潰，還有什麼可辯解的？
雲台上的空氣凝固了，肅殺而壓抑。
周圍親衛天將的手，默默按上了腰間兵刃。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吞噬一切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巨靈神。
是薑觀星。
他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與沉穩：“啟稟天王，啟稟三太子。巨靈神將軍……已探明妖猴虛實，覆命歸來。”
“探明虛實？”
哪吒挑了挑眉，火尖槍的槍尖輕輕點了一下腳下的雲朵，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帶著玩味的冷意，“好一個探明虛實。薑偏將，你倒是說說，巨靈神將軍探明瞭什麼虛實？是探明瞭那妖猴一棒子有多重，還是探明瞭我天庭先鋒大將，能飛出去多遠？”
這話辛辣至極，巨靈神身軀劇震，猛地抬頭，赤紅雙眼怒視哪吒，卻又因傷勢和理虧，隻能將一口悶血硬生生咽回喉嚨。
薑觀星卻像是冇聽出哪吒話裡的諷刺，他微微直起身，但頭顱依舊恭敬地低著，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回三太子，正是探明瞭那妖猴的真正實力深淺，以及其手中兵刃之神異。”
“巨靈神將軍奉命搦戰，身先士卒，與那妖猴正麵交鋒。那妖猴看似憊懶，實則狡詐凶悍，手中鐵棒確有萬鈞不擋之威，絕非尋常妖魔法寶可比。將軍與其硬撼一記，雖未能竟全功，卻已試出其力之巨，其棒之沉，其法之……詭。”
他頓了頓，聲音稍稍提高，帶著一種“據實以報”的懇切：“此等情報，至關重要。若我軍不明虛實，貿然全軍壓上，或遣其他同僚出戰，恐因錯估其力而遭更大折損。”
“巨靈神將軍以身為餌，親試鋒芒，雖受小挫，卻為天王洞悉敵酋根底、調整破敵方略，立下首功！此所謂‘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知其厲害，方能尋其破綻。將軍此番探營，雖未能擒敵，其忠勇，其擔當，其於我大軍之貢獻，實不容抹殺。”
一番話，說得不急不徐，滴水不漏。
將一場狼狽不堪的敗退，硬生生扭轉成了“捨身探敵”“忠勇可嘉”“貢獻重大”的英勇行為。
不僅給巨靈神搭好了下台的階梯，還把李靖和哪吒可能因輕敵而導致的決策風險，悄然點明，又捧到了“需要根據新情報調整方略”的高度。
雲台上安靜了片刻。
李靖鐵青的臉色似乎緩和了那麼一絲絲，他深深看了薑觀星一眼，目光如電，彷彿要穿透那層玄甲，看清下麵藏著怎樣一顆七竅玲瓏心。
掌中寶塔的旋轉，恢複了平穩。
哪吒眼中的譏誚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帶著點意外和探究的目光，在薑觀星身上來回掃視。
他忽然輕笑一聲，笑聲卻不再那麼冰冷：“薑偏將，倒是生了一張巧嘴。敗便是敗，何來這許多道理？”
薑觀星將腰彎得更低些，語氣愈發恭順：“末將不敢妄言道理，隻是據實陳述戰場所見，所思。巨靈神將軍傷勢頗重，皆因奮力死戰所致。那妖猴實力確然超出預估，非將軍不儘心，實是敵勢過強。”
“天王明鑒萬裡，用兵如神，三太子神通廣大，智勇雙全，既有此明證，必能審時度勢，運籌帷幄，尋得剋製那妖猴的良策。屆時，將軍傷愈，必願再為先鋒，戴罪立功，以雪前恥！”
他這番話，前半段再次強調敵人太強不是巨靈神不行，後半段則將“如何克敵”的球，巧妙地踢回給李靖和哪吒，並給巨靈神留下了“戴罪立功”的希望和台階。
巨靈神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側這個依舊躬身、語氣平靜的偏將，環眼中神色複雜無比。
有感激，有慚愧，也有一絲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終究順著薑觀星鋪好的路，嘶聲道：“末將……無能，有辱使命！請天王……三太子治罪！但求……但求傷愈之後，再為前驅，必斬妖猴於陣前，以報天王，雪此大恥！”
李靖沉默著，目光在巨靈神淒慘的模樣和薑觀星恭順的姿態之間逡巡。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威嚴，卻少了幾分之前的肅殺：“既知妖猴厲害，便當好生記著。此番挫敗，軍紀本當嚴懲。念你亦有探敵之功，傷重未愈，暫記下這頓軍棍。下去療傷，整頓所部，聽候調遣。”
巨靈神渾身一鬆，幾乎癱軟，連忙道：“末將……謝天王恩典！謝三太子！”
薑觀星也適時道：“天王寬宏，三太子明察。”
“薑觀星。”李靖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末將在。”
“你，很好。”李靖隻說了這三個字，意味難明。
然後揮了揮手，“扶巨靈神下去。先鋒營暫由你協同其他統領，維持陣線，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
薑觀星肅然應道，再次攙扶起幾乎脫力的巨靈神，緩緩退下雲台。
直到離開雲台足夠遠，回到先鋒營陣列邊緣，巨靈神才長長地、混雜著痛楚與後怕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側過頭，看著薑觀星依舊平靜的側臉，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嘶啞道：“薑偏將……今日之情，老子……記下了。”
薑觀星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是那副恭謹平和的神色：“將軍言重了。末將分內之事。將軍傷勢要緊，還請速往隨軍醫官處診治。”
他招來兩名巨靈神的親兵，將巨靈神交由他們攙扶離去。
站在原地，薑觀星望向下方再次開始鼓譟的花果山，望向那杆“齊天大聖”的囂張旗號，又抬眼看了看中軍雲台上那兩道身影。
嘴角，那抹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弧度，在無人看見的玄甲麵罩下，悄然浮現。
【檢測到宿主於天庭征伐關鍵節點，成功化解直屬上司危機，維護已方陣營穩定，並初步進入更高層視野。】
【判定為‘高效政治斡旋’行為。】
【獎勵發放……】
【恭喜宿主，獲得：神通——筋鬥雲（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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