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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鬥雲。
不是法術，不是騰雲，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烙印在神魂最深處，關於“縱”與“速”的極致真意。
圓滿境界，意味著心念所至，身即所至。
一個筋鬥，十萬八千裡。
這並非虛數，而是一種規則層麵的跨越。
薑觀星盤坐在先鋒營臨時辟出的靜室中——其實隻是一頂佈設了簡單隔音禁製的行軍帳篷。
外麵是連綿的營寨，肅殺的天兵，還有花果山方向隱約傳來的、永不停歇的群妖鼓譟。
他閉著眼。
意識深處，那關於“筋鬥雲”的磅礴意念正在緩緩沉澱、融合。
不需要練習，不需要參悟，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從此，這天地間絕大多數所謂的禁製、困陣、追兵，對他而言，形同虛設。
縱地金光？駕霧騰雲？在圓滿筋鬥雲麵前，都是慢如龜爬的笑話。
但他臉上冇有任何得意或喜色。
依舊平靜。
隻是丹田深處，那枚玄仙金丹旁，似乎多了一點靈動縹緲、隨時可以爆發無窮速度的雲氣印記。
當那點印記徹底穩固的瞬間，帳篷外，戰鼓再次轟然擂響！
這次不是先鋒營的戰鼓，而是來自中軍，來自托塔天王李靖所在的雲台！
鼓聲急促、高亢，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伐決斷！
薑觀星睜開眼，眸底一絲金光掠過。
他起身，掀開帳簾。
外麵，天兵陣列已然再次肅立。
隻是氣氛與巨靈神出戰前截然不同。
少了些躁動，多了些凝重，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
所有目光，都投向中軍雲台方向。
雲台上，李靖依舊按劍而立，但掌中玲瓏寶塔已不再緩緩旋轉，而是懸浮在身前，塔身放出道道瑞彩，映照得他麵色愈發威嚴深沉。
他身側，那道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的身影，已然出列。
哪吒三太子。
他今日換了一身更顯戰意的蓮花戰甲，紅綾混天綾在身後無風自動，如燃燒的火焰。
麵如傅粉，唇若塗朱的俊美容顏上，此刻冇有絲毫稚氣，隻有一片冰封的冷冽。
那雙漂亮的眼眸裡，映著下方花果山的妖氣，也映著十萬天兵的期待，更深處，則是一種屬於頂尖戰神的、睥睨一切的傲然與……一絲被壓抑的興奮。
“父王。”
哪吒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質感，“巨靈神雖勇，惜乎力拙。那妖猴，確有些門道。待孩兒前去，會他一會。”
李靖微微頷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軍陣，沉聲道：“我兒須小心。那妖猴棍重力沉，變化多端，不可輕敵。”
哪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一根頑鐵，些許蠻力，何足道哉。父王且安坐，看孩兒為天庭擒此妖孽，正我天威！”
話音未落，腳下風火輪烈焰轟然暴漲，托著他化作一道熾烈的火線，撕裂雲層，徑直射向下界花果山！
那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留下長長的焰尾，如同天火墜世！
幾乎在同一時間，花果山水簾洞前，那道金色的身影也再度出現。
孫悟空扛著鐵棒，蹲在那塊青石上，歪著頭，看著天上那道氣勢洶洶、拽著漫天火霞砸下來的“小孩”，眨了眨金睛，忽然咧嘴笑了。
“喲！”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雲霄，“又來了一個。這個看起來……比剛纔那個黑大個兒，俊俏不少嘛。就是這火氣，也太旺了點，大老遠就熏得俺老孫鼻子癢癢。”
哪吒按下雲頭，落在孫悟空前方數十丈處，風火輪懸停離地三尺，烈焰吞吐，將周圍地麵炙烤得一片焦黑。
他手中火尖槍斜指地麵，槍尖一點寒芒，鎖定了青石上的身影。
“妖猴孫悟空。”
哪吒開口，聲音冰冷，冇有巨靈神那種咆哮，卻更顯森寒，“吾乃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三太子。奉玉帝旨意，托塔天王將令，特來擒你。識相的，自縛受綁，隨我迴天庭領罪。否則……”
他手腕微微一抖，火尖槍發出一聲清越的顫鳴，槍尖迸出三點火星，飄落地麵，瞬間將岩石燒熔出三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叫你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三太子？”
孫悟空撓了撓耳朵，站起身來，將鐵棒從肩上拿下，杵在地上，“名頭倒是挺長，挺唬人。不過嘛……”
他上下打量著哪吒，目光在那張過於俊美卻冰冷如霜的臉上停了停，又在風火輪和火尖槍上轉了轉，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聽說你是蓮花化身，冇有魂魄？怪不得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嗯，蓮藕味兒？硬邦邦，冷冰冰，冇點鮮活氣兒。你們天庭是不是專門收這種看起來像人、其實不是人的玩意兒？剛纔那個是鐵疙瘩，你是個藕疙瘩，倒是般配。”
這話惡毒至極，直戳哪吒痛處。
他本是靈珠子轉世，蓮花化身雖得重生，卻失了原本血肉魂魄，一直是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哪吒那張冰封的俊臉，瞬間蒙上一層寒霜，眼中殺意暴漲，幾乎凝成實質！
“找死！”
再無廢話，哪吒身形一動，腳下風火輪烈焰狂卷，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火焰流星，火尖槍如毒龍出洞，槍尖一點寒芒在熾焰中尤其刺目，直刺孫悟空麵門！
這一槍，快！準！狠！蘊含著他被激怒後的全部殺意與神通，槍未至，那淩厲無匹的鋒銳之氣已將孫悟空周身數丈空間徹底鎖定！
孫悟空哈哈一笑，不閃不避，手中鐵棒由下而上，劃出一道渾圓的金色弧光，看似緩慢，實則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砸在火尖槍的槍尖側方！
鐺——！！！
比之前巨靈神那一擊更加尖銳、更加爆裂的金鐵交鳴聲炸開！
無形的音波氣浪呈環形橫掃，方圓百丈內，無論是岩石、樹木，還是幾個躲閃不及的小妖，瞬間被震成齏粉！地麵被硬生生刮低三尺！
槍棒交擊處，哪吒隻覺一股排山倒海、卻又凝練無比的巨力傳來，手臂微麻，火尖槍被盪開尺許。
但他戰鬥經驗何等豐富，借勢身形在半空一個輕盈轉折，風火輪烈焰噴吐，瞬間繞到孫悟空側方，槍出如雨，刹那間刺出千百道赤紅槍影，每一道都帶著洞穿金石的鋒銳與灼燒神魂的烈焰，將孫悟空周身要害儘數籠罩！
“來得好！”
孫悟空眼中金光大盛，竟也生出幾分興奮。
他手中鐵棒舞開，化作一團潑水不進的金色光輪，隻聽叮叮噹噹密如驟雨般的爆響連綿不絕，千百道槍影竟無一道能突破那金色光輪的防禦！
棒影與槍芒碰撞濺起的火星，如同最絢爛的煙花，在兩人交戰處不斷綻放、湮滅。
兩人從地麵打到半空，又從半空戰至雲上。
一個是天生石猴，得道妖王，棍法通神，力大無窮；一個是靈珠化身，天庭戰神，槍術精絕，神通廣大。
金箍棒對火尖槍，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花果山上空，隻見一團金光與一團赤焰糾纏碰撞，時而如流星對撼，時而如龍蛇絞殺，爆鳴聲、呼嘯聲、烈焰灼空聲、金鐵交擊聲混成一片，震得十萬天兵耳膜生疼，下方群妖心驚膽戰。
雲頭上，薑觀星靜靜立在先鋒營陣列前。
圓滿斂息術下，他天仙巔峰的氣息毫不起眼，但玄仙初期的神識，卻能將高空那場激戰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捕捉。
他能看到哪吒槍法中蘊含的玄妙變化，每一槍都引動天地火行之力，熾烈霸道，更暗藏蓮花化身特有的清淨破邪之能。
也能看到孫悟空棒法的渾然天成，看似毫無章法，實則大巧不工，每一棒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破法”真意，任憑哪吒槍法如何精妙，火焰如何凶猛，都被他一力降十會，穩穩接住。
兩人鬥了約有三十回合，依舊難分高下。
激戰中，哪吒忽然抽身後退，風火輪拉開距離，他冷哼一聲，將火尖槍望空一擲，叫聲：“變！”
那槍在空中一晃，霎時間一變十，十變百，百變千千萬萬，漫天都是赤紅槍影，如同暴雨傾盆，朝著孫悟空攢射而去！每一道槍影都帶著真實不虛的殺傷力！
“喲嗬！變戲法？”
孫悟空見狀，不驚反笑，也將金箍棒丟在空中，叫一聲：“大！大！大！”
那鐵棒迎風便漲，眨眼間變得如同山嶽般粗細，長度更是直插雲霄！棒身橫掃，帶起恐怖罡風，如同天柱傾倒，朝著那漫天槍影碾壓過去！
轟轟轟轟——！
無數槍影撞在巨大的金箍棒上，爆裂成漫天流火，卻無法撼動巨棒分毫。
巨棒去勢不減，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哪吒本尊橫掃而來！
哪吒麵色微變，冇想到這妖猴的法寶也能如此變化。
他急忙召回火尖槍，雙手掐訣，腳下風火輪烈焰沖天，混天綾化作萬丈紅霞護住周身，同時張口一噴，一道耀眼金光飛出，卻是他的另一件法寶——乾坤圈，滴溜溜旋轉著，化作房屋大小，朝著金箍棒悍然撞去！
咚——！！！
這一次的碰撞，聲震九天！恐怖的衝擊波將高空厚重的戰雲都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露出了後方慘白的天光！
乾坤圈哀鳴一聲，倒飛而回，光芒黯淡不少。
金箍棒也被阻了一阻，縮回正常大小，飛回孫悟空手中。
哪吒接住乾坤圈，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心神受震。
他盯著對麵那個依舊扛著鐵棒、笑嘻嘻的妖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孫悟空掂了掂手裡的鐵棒，笑道：“小娃兒，法寶不錯嘛。還有冇有？都拿出來讓俺老孫瞧瞧？剛纔那圈圈挺硬，就是勁兒小了點。”
哪吒胸口微微起伏，壓下翻騰的氣血，寒聲道：“妖猴！休得猖狂！且看本太子神通！”
他顯然被徹底激怒，再無保留，搖身一變，頓時現出三頭六臂的法身！手持火尖槍、乾坤圈、混天綾、金磚等數件法寶，寶光沖天，神威凜凜！
“三頭六臂？”
孫悟空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這個有趣！俺老孫也會！”
說罷，他也把腰一扭，叫聲：“變！”也變做三頭六臂，三條鐵棒舞得如同風車一般，金光燦燦，迎向哪吒！
兩人再次戰在一處，這一次更加激烈！六條手臂各持寶物，在空中廝殺碰撞，寶光亂射，神通迸發，直打得虛空震盪，雲流崩散！
那場景，真個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若非下方有天羅地網大陣阻隔，隻怕花果山早已被打成廢墟！
雲頭上，十萬天兵看得目眩神馳，屏息靜氣。
李靖眉頭緊鎖，掌中寶塔光華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先鋒營中，薑觀星的目光，卻越過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戰團，落在了更高、更遠的地方。
他的嘴角，極細微地動了動。
不是嘲諷，不是讚歎，而是一種瞭然的冰冷。
“蓮花化身……靈珠本源……乾坤圈……混天綾……”他心中默唸，玄仙級彆的神識與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交織，穿透那些炫目的神通表象，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勝負，其實早已註定。
隻是台上那兩位，還有這十萬天兵，暫時還不明白，或者不願明白。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團越發熾烈、也越發混亂的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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