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掃帚放在飲水機旁邊的？這不是害人嗎！"
林笑天的聲音炸開在教室裏，帶著職業班長的自信和那點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幽默。早自習剛結束，陽光斜刺進室內，把講台邊的落塵照得分外明顯。講究衛生的宋安然一邊板著臉收拾垃圾桶，一邊斜睨林笑天：“班長，你今天準備怎麽創新？”
“創新嘛，”林笑天把陳舊的黑板刷在手上繞來繞去，滿臉神秘，“打掃也得講究效率和藝術結合！分三隊作戰，保準讓班級全體都快樂勞動。”
還沒等他多發揮創造力，許明哲手裏甩著拖把，勾肩搭背湊上來：“別啊，咱上回‘踢毽子順帶掃地法’，最後是你自個兒端著水桶站走廊反省吧？”
李雨桐夾著板夾慢吞吞地湊過來，神情有些心不在焉：“笑天，千萬別再搞什麽‘乾坤大挪移’，上次桌椅擦得是光了，可黑板角落裏落的水泥漬，怎麽擦都擦不掉呐。”
“這次有安然姐現場坐陣，不會出岔子！”林笑天眼睛眯成一條狡黠的縫，衝宋安然使眼色，“副班，給指導指導唄？”
宋安然冷靜利落地遞來一張分工表，大致掃了林笑天一眼，不屑一顧：“普通分組就好，黑板、窗台、地麵、桌椅，小組輪換，有問題嗎？”
李雨桐立馬上道：“我申請擦黑板！我擅長發揮想象力畫草稿。”
“行，那雨桐和明哲一組，視窗和講台角歸你們。”宋安然聲音平穩，幾行字就把任務分得清楚，連沈知遠都被默默拖進了地麵清掃隊伍。沈知遠本來埋頭在座位上啃物理題，聽到自己的名字，微微皺眉，卻也沒吭聲，淡淡點頭。
林笑天拍拍手：“好了，同誌們，分頭行動！等會評選‘今日勞動模範’，有獎勵呦！”
教室頓時炸開了鍋。大家搬椅子的聲音、拖把拖地的嘩嘩聲、林笑天不時蹦出的冷笑話。一時間，原本單調枯燥的大掃除竟充滿了煙火氣息。
窗台上，李雨桐舉著滿是肥皂沫的抹布，兩頰膠著成健康的紅色。許明哲在一旁認真擦著玻璃，手臂青筋隱現，額頭上滲出細汗。他偶爾偷瞄教室門口，卻小聲埋頭跟雨桐講冷笑話：“怕不是有外星小鬼專門在窗縫裏吐棉絮，不然怎麽年年擦都這麽費勁？”
李雨桐咯咯一笑，用袖口蹭掉他臉上一點髒水，“哪裏來的外星小鬼？明明是你來上課前都在亂發射表情包，這兒堆的全是你的表情垃圾。”
許明哲摸摸後腦，爽朗地嘿嘿一樂。
一旁的沈知遠，手法極為細致，一排排把地板擦得分外整齊。林笑天本來還想偷懶，看到新同桌一直埋頭苦幹，倒有點不服氣，捲起袖子：“知遠，你倒是真正‘掃地僧’啊！”
沈知遠沒理他，隻是直起身，將一桶汙水提到門外換掉，再靜悄悄回來。宋安然側頭觀察這個冷冰冰的新成員，心底悄然增添一份敬意。她快步走過去，用分表輕輕點著：“沈知遠，你負責前排的地麵，力氣大點的和你搭檔。”
許明哲擎著拖把，衝沈知遠比個大拇指：“哥，跟你幹，保準擦得發亮！”
地板清掃組的氣氛，隨著沈知遠的加入，竟然意外變得有板有眼。雖然他不善言辭，但動作麻利，遇到抹不掉的汙點，一聲不吭地用力去除。漸漸地，其他同學也不自覺效仿。不知從哪時起，抱怨變少，專注多了。林笑天賴在黑板邊，嘴裏咕噥著“我們可不比抖音上的網紅清潔小能手差”，有樣學樣抓起刷子把黑板下一道鏽跡一點點磨掉。
教室內浮著一股混合的清潔劑和少年的汗味，窗外傳來樹葉晃動的沙沙聲，為這群十七歲的孩子們頗具儀式感的“戰鬥”做著伴奏。
清掃漸入尾聲，宋安然站在教室中央，雙手叉腰巡視大局。林笑天樂嗬嗬地過來匯報：“報告副班，窗台見底，桌麵幹淨，地板鋥亮，黑板除了雨桐的兔子畫還留著，一切OK！”
宋安然皺起眉頭：“兔子畫下節課留給語文老師點評吧。”
李雨桐吐吐舌頭，正要收拾抹布，目光一偏，彷彿無意，瞥見了許明哲課桌下露出的一個舊運動揹包。包側破了個口，是用廉價透明膠帶粘過的。她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收回，心裏微微揪緊。一直以來，許明哲都是那個講究風度、樂觀又大大咧咧的“陽光隊長”，可那一抹破損卻藏不住生活的侷促。
下課鈴已經響起，教室裏由嘈雜轉為零星收尾。許明哲一邊擰幹拖把，一邊習慣性地環顧四周，動作裏多了點拘謹。李雨桐假裝不經意地湊近點，說：“明哲，晚上校隊集訓你還去嗎？我可以幫你列印那篇訓練計劃表。”
“誒，勞煩你啦，隊裏今天喊集體合影。”許明哲笑得雲淡風輕，眼神卻沒有以往那麽明亮。李雨桐點點頭，悄悄多留意了他一會兒，心頭酸澀卻也更堅定要多關心。
門邊的林笑天正裝模作樣檢閱成果，他故意拍了拍身邊的沈知遠，調侃道：“知遠，你今天都成勞動模範了，要不要下次再派你做衛生委員？”
沈知遠沒回應，隻是把抹布規整好放回水桶，突然開口：“分工很合理，完成得不錯。”
這句話讓全班都驚了下。沈知遠第一次主動評價班級事務，沒有冷眼邊緣反而帶了點讚許的意味。林笑天眼底閃過一抹輕鬆：“原來你也有溫柔模式啊！”
宋安然卻捕捉到沈知遠說話時捏著抹布的指尖發白，眉頭不自覺柔和兩分。她忽然覺得，這個冷漠孤僻的學神，其實也是急需歸屬感的一員。
最後，陽光照進擦得鋥亮的玻璃窗，教室裏浮著一片溫熱的氛圍。林笑天吹著口哨宣佈：“今日全員勞動模範，人人有份，獎勵是下節班會我請大家喝奶茶，不許拒絕！”
教室頓時歡呼，整個團隊的默契在掃帚和噴壺之間悄然成型。宋安然環視一圈，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連沈知遠的嘴角彷彿也鬆動了些許。她低聲說：“下月大掃除，希望大家還是這個陣容。”
走廊上傳來別班呼朋喚友的喧鬧，但屬於他們的團結和熱情，已經在這一次勞動中自然而然地生根發芽。朝著窗外明亮的天色，每個人似乎都在心底悄悄許下了成長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