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帚還在門口晃蕩，餘音未散。明亮午後的陽光從樓道窗縫裏溜進來，落在林笑天掌心。衛生檢查總算熬過去，他扔掉手裏的抹布，被許明哲“順走”拖到籃球場外等罰站，剛想無所事事，李雨桐已經堵在樓梯角落。
“林笑天，班長，下午放學別走。”她捧著班級文藝活動通知單，眼裏隱隱期待，“咱們一起去圖書館。補。課！”末了刻意拉長語調，像在拯救全班的前程。
“補課？你這叫集體自救還是欺詐集體時間？”許明哲笑到抱臂，球衣領口還沒換下來，青春氣息混著消毒水。
李雨桐撅嘴，“班長再不救我數學，我活動海報都得畫成滿天飛的‘救命啊’字樣了！”
宋安然正低頭整理課本，聽見“補課”兩個字皺了下眉，終究沒有反駁。作業卡著線，壓力像天花板上的燈灼眼。她輕聲，“組團補課也行。早點去，不然座位沒了。”
“那走啊，誰還怕坐最後排？”林笑天撣撣灰，朝樓梯下晃晃手，“許隊，書包帶上，走起！”
五點不到，圖書館門口人流已開始聚攏，書香隔著玻璃都能聞到。李雨桐一路蹦跳，小心地將大家領進自習區。她早已“踩點”，搶到靠窗的一組大桌。
“哎，三點零一排，風水寶地。”她竊喜，搶著拉宋安然坐到身旁。
林笑天掃了一圈，眼角餘光無意間瞄到角落，沈知遠正埋頭在一摞厚厚的地方誌前，神情專注，側影中帶點疏離。
許明哲正被李雨桐追著問公理函式，林笑天卻不覺神遊。他莫名對那個轉學生的存在有種說不清的好奇。尤其想到昨天班級掃除時，沈知遠難得舉手遞抹布、那一瞬擰眉的認真。
他鬼使神差地捏著一本《明史》，手腳輕巧靠近。剛一走近，沈知遠抬頭，眉色淺淡，語氣卻不冷不熱：“想找資料？”
被戳中意圖，本能要打哈哈：“哪敢和學神搶地盤。我這純屬。路過勘查地形，順便研究下怎麽把高考卷搬進圖書館。”
沈知遠合上書本，目光轉向他檢出的書脊，嘴角竟輕微翹起：“你會看明史？”
林笑天裝腔拿調地晃了晃頭，“會看目錄。”頓了頓，見沈知遠表情沒變，幹脆搬開椅子坐下，“你查啥呢？家鄉史料？”
沈知遠並不意外他能發現，看了他一眼，不再遮掩：“我在找以前縣誌裏的人物軼事，有曆史競賽題。”淡定自持，聲音裏卻有微不可察的倦意。
林笑天忍不住湊趣：“你這謎語人查檔案，要不要我幫打下手？反正我閑得隻想被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支配一天。”
沈知遠像沒有聽出調侃，卻也並不生氣，低聲應承：“如果你願意。”窗外陽光打在他頸邊鎖骨，那種專注讓人覺得書頁都靜止下來。
林笑天隨手翻起誌書，帶著他獨有的輕浮語氣，“你家鄉是不是以‘柿餅和人情大過年’聞名？”
沈知遠沒抬頭，聲音更低了點，“家鄉的東西變了，見怪不怪。”話題就要斷掉，林笑天又主動續上：“變了纔怪。我小時候天天想搬家，後來覺得哪裏都一樣。”
空氣短暫安靜。林笑天手指劃過頁角，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眨眼，“你這誌書，字真瘦，比我媽中考時還省墨。”
沈知遠失笑，終於罕見地放鬆了神情。他抬頭看著林笑天，一句簡單的“謝了”，像寒冰裂開個縫兒。
與此同時，宋安然在學霸題山間逐字逐句。他們身後的三人逐漸沉默，李雨桐頻頻回頭偷看林笑天，許明哲低頭算題外加不時奮筆疾書。
然而，晚風和陽光在圖書館的寧靜中流轉。李雨桐忽然發現林笑天和沈知遠聊得正歡，不免小聲跟宋安然悄悄議論，“你說林班長是不是被沈學神‘策反’了？看他倆，一本正經地裝聰明。”
宋安然嘴角微抿，指尖繞著筆蓋不再翻書。剛剛她明明在解題，林笑天卻一聲未問，專心和沈知遠“深度交流”。心裏忽然多了點說不上來的小堵。她不情願地抬頭，清清嗓子。
“林笑天，能不能幫我看下第三題？你不是被譽為‘答題靈魂畫手’嗎？”她語氣稱不上溫柔，倒有點假裝的調侃意味。
林笑天聞言連忙收手，把明史拍回桌子。一臉誠懇地走回宋安然桌前，還特意歪頭裝誠心，“安然，第三題交給我，不會算我立刻上樹！”
許明哲在旁邊“噗嗤”笑出來，李雨桐則瞪圓眼睛，“你們說，林班長是不是在逗我們？誰家班長數理化都會，文綜還能寫小說劇本啊！”
林笑天忽然正色，聲音低了下來，隻對宋安然說：“我幫你，這題是真的有點陰。不過你要是信我，明天體育課全班棉衣都讓許隊背。”
教室一樣的笑鬧氛圍裏，宋安然忽扭頭看他。第一次認真地直視林笑天。她微微皺眉，還未開口，林笑天已自作主張把她的作業本挪過來。
兩人肩並肩低頭講題時，宋安然察覺林笑天其實很會講，不是那種敷衍帶過的講解，而是真心核對每一處筆誤，甚至為了一個邊界條件重翻課本。她一時沉默，再抬眼時，神情已軟下來幾分。
“謝謝。”她刻意壓低聲音，怕被李雨桐和許明哲發現自己的軟弱，又有些倔強不肯承認自己感動。
林笑天悄悄挑眉，嘴角牽出一抹真誠的笑意，“你、我、還有沈知遠，要不要組個聯盟，期末考試包畢業牆三連跳？”
宋安然沒回應，卻低頭在題目後標了個小小的勾，線條堅挺又剛毅。
角落裏，沈知遠重新投入家鄉誌書，眼神偶爾朝這邊掃過。外人難察覺的柔軟藏在他那冰一樣的眉目下。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自習區燈光亮起時，四人都沉浸在各自小世界。期末考試的陰影已悄然在每個人身邊醞釀。討論和笑聲間，短暫的鬆弛和團結點綴著緊張的氣氛。
李雨桐嗅著焐熱的課本，望著桌上四濺開花的解題草稿，眨眼偷笑：“我覺得，明天我們還能遇到什麽稀奇的事情。”
林笑天從書頁後方衝大家做了個鬼臉，聲音帶點戲謔：“明天啊。先把書背完，等著上人生的畢業牆。”
角落的風，書頁的檀香，悄悄把一群不同的人纏在了一張大桌旁。燈光下，每個人眼裏都藏著屬於自己的堅持和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