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教室的空氣一夜未散的晦澀,被清晨的陽光拂去了些許。林笑天的書包一半露在椅背外,宋安然低著頭把昨夜的策劃書塞進他掌心。
“今天你記得交給老王,別再壓桌肚子裏發黴了。”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
林笑天裝模作樣地拍了拍胸脯,狡黠一笑:“放心,保證不讓你丟人。實在不行,我還可以現場表演一段。”
“別。”宋安然輕得幾乎聽不見地回,嘴角的笑意滑過眼梢,掩飾在清晨翻騰的茶氣裏。
校園被“期中考試倒計時”的紅色橫幅包裹,連風也帶著緊繃的神經。東樓走廊裏,許明哲抱著籃球咚咚敲地,一臉生無可戀地哀嚎:“誰來救救我,我快死在語文閱讀理解上了。”
李雨桐推著他肩膀,表情誠懇:“要不,你背點名言警句,準沒錯!我昨晚就在手機屏保上寫滿了‘人生自古誰無死’,多文藝多有安全感。”
“別傳播你的文科恐懼症。”林笑天露出惡作劇的笑,“明哲,實在不行,我免費給你編那麽幾道選擇題,答案都是D。”
“你閉嘴吧!”許明哲眼看著就要用籃球捶他腦袋。
一旁,沈知遠坐在窗下,自帶一圈隔絕周圍的安靜氣場。試卷攤開,鋼筆穿過指縫,神情專注幾乎不抬頭。他的世界彷彿與這些雞飛狗跳的考前亂象無關。
而班裏早已炸了鍋。有的人開始奮筆疾書背單詞,有的人悄悄在課桌下翻看小抄,還有人拎著練習冊滿教室追著學神求“救命題”。
林笑天卻異常安靜地坐下。他翻開課本,卻盯著角落裏那幾個偷偷傳紙條的同學,眼裏藏著點揶揄的光,“小動作那麽多,等著考場上手抖?”
李雨桐正想插嘴,班主任王老師腳步突然落在門口,一拍巴掌:“都快考試了!誰打算混過去,期中卷就當畢業卷考,聽見沒有?”
教室一瞬安靜,林笑天偷偷朝身旁的沈知遠擠了下眼。
王老師眯著眼,似乎在搜尋那個不安分的靈魂,語氣意味深長:“林笑天,這次如果你再‘掛榜’,下週校會放你專題大屏好不好?”
“老師,要不順便給我配個BGM吧。”林笑天假裝很配合,活像把自己當成娛樂節目的嘉賓。
全班憋笑,宋安然捂著嘴偷偷看他。
試卷發下來的那一刻,桌麵靜得能聽到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硃色的試卷標題彷彿預示著青春的一場群體“戰役”正式打響。
考場上氣氛每分每秒都泛著緊張和騷亂。
林笑天撐著下巴,看題目的神情遊刃有餘,時而抬筆咬頭,時而眉飛色舞。監考老師剛掃過走廊,他就靈巧地在草稿紙背麵畫起了火柴人,不遠處沈知遠一眼看見,轉筆的手幾乎停頓。
“你就不能安分點?”沈知遠低聲問,語調一如往常冷淡。
“不安分,怎麽有靈感寫好作文?”林笑天故作神秘地回答。
“那你能考滿分我承認你妙筆生花。”
“這可是你說的。”林笑天嘴角一揚,眼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下半場數學題從天而降,許明哲冷汗直冒。李雨桐隔著走道不停給他打手勢,一會兒拉耳朵一會兒豎大拇指,卻怎麽看怎麽像在拍鬼片。宋安然隻用五分鍾就寫完了選擇題,抬頭環視教室時,目光短暫地掠過林笑天和沈知遠,她的心底突然平添一絲莫名的擔憂。
有人絞盡腦汁,有人玩世不恭,還有人在夢想與壓力間掙紮。
考試結束的鈴聲像春天最後一聲雷,瞬間解放了滿屋子的狂歡。
許明哲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天哪,我腦袋都寫冒煙了。體育打滿分能直接抵消語文主觀題嗎?”
林笑天斜他一眼:“要是真有這機製,全校現在都得是國家運動員。”
沈知遠頭也不回,已經把自己的卷子扔進卷袋。隻有李雨桐,在最後一秒仍糾結於作文最後一句怎麽押韻,小指在紙上畫出半朵四葉草。
臨近放學,教室傳來一陣驚呼:“林笑天,成學神了?”
“胡說八道!”林笑天咳了一聲,頭頂幾乎要冒煙,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李雨桐。
李雨桐手舞足蹈晃著成績單,嘴角笑到耳後:“真的,班主任剛公開表揚你,數學差點滿分,語文作文還是優秀範文!”
許明哲衝過來湊熱鬧:“笑天,你得請奶茶了,這回是慶功不是罰單!”
“要不順便叫上老王一起,大家給你慶功演講?”宋安然一邊幫他理試卷,一邊低笑。
教室沸騰成一鍋“青春熱湯”。上課時的緊張早被拋到天外,大家三五成群地圍在林笑天桌邊。拍肩的、起鬨的、調侃的,無一不羨慕又好笑。
隻有沈知遠遠遠望著窗外,神情似是在笑又像歎息。
林笑天站起身,抹了把額頭做作地哼一聲:“大家夥兒不用羨慕,學霸的世界就是這麽孤獨又刺激。”
許明哲和李雨桐一個扯他胳膊、一個推他背,笑鬧著要他給全班訂奶茶。宋安然在散亂的人群裏,悄悄拉了下林笑天的校服衣角,壓低聲音:“其實,你一直可以很優秀,不是嗎?”
林笑天望著她,嘴角無聲地上揚。
教室外的風抱著殘霞吹進半扇未關緊的窗,課桌上的光影與昨夜的星光彼此交錯。
同學們的笑聲回蕩在廊道與校園的角落,像被南風吹皺的湖麵,層層推開,帶著期中考試後略顯滑稽的餘韻,又悄然埋下下一個挑戰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