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邊上的梧桐樹影斑駁,餘暉灑落在跑道上。許明哲靠在欄杆上,低著頭,鞋尖摩挲著碎石。林笑天斜倚在他旁邊,吹著口哨,聲音裏卻透著試探與關心。
宋安然和李雨桐結伴小跑過來,兩張臉被晚霞染成溫暖的橙紅色。李雨桐呼吸微喘,拉開書包,遞過來一盒牛奶:“明哲,喝點,喉嚨別發炎。”
許明哲沒抬頭,隻低聲說了句“謝謝”。
空氣裏浮著不易察覺的沉默。
林笑天突然哼起籃球隊的“必勝口號”,聲音拉得又長又誇張,“今天不投三分,明天就得跑五千~”他還配合地跺腳打節奏,硬生生把氣氛從低氣壓拔高到二百八十千帕。
想笑的人還是低著頭,隻是肩膀微微晃了晃。宋安然輕咳一聲,率先接話:“明哲,你們籃球隊不是要備戰市聯賽?難道現在光靠笑天的口號取勝?”
李雨桐學著林笑天的調子,奶聲奶氣地喊:“隊長別泄氣,你可是我們班的門麵擔當呀!”她眨眨眼,試圖拋來一個“你不行誰行”的小表情。
幾人的打趣終究沒能驅散許明哲臉上的陰影。他深吸了口氣,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溺在水底:“我……我爸媽,他們破產了。家裏的生意——涼透了。”
這句話像是把傍晚的靜謐砸碎,所有聲音都突然間停頓。
林笑天先收起玩笑,平日那種痞氣消散,眼神變得格外認真:“明哲,這事不是你的錯。你還是你,不管家裏怎樣,我們都得打球、念書、該幹嘛幹嘛,行不?”
李雨桐嘴唇蠕動半天,似乎想說點什麽安慰又怕說錯話。她背了個大大的“文藝委員包”,卻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宋安然將許明哲的右手拉下,讓他對上自己的目光:“市聯賽你必須上。我們班級的籃球榮譽,你不扛誰扛?生活有壓力,夢想不能扔。”她語氣平穩,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許明哲苦笑了一下,“可我最近老是走神,想起家裏那堆爛賬就根本靜不下心。”
“那更不能放棄!”李雨桐突然情緒激動起來,聲音高了兩個調,“你如果這時候一蹶不振,以後回憶起來才真後悔!明哲,你還記不記得新生賽贏球那天晚上——”
她話說到一半,卻被頭頂傳來的微弱嗡鳴打斷。是教學樓三樓的窗戶開了條縫,有個瘦高的身影正低頭看他們。
沈知遠站在視窗,安靜得像一道影子。見林笑天他們抬頭,他隻是淡淡點頭,隨即消失在窗戶後。
“我剛才和沈知遠說了班費的事,他答應把這次班級活動的餐飲費全包了。”宋安然壓低聲音道,“他說他有渠道聯係商家讚助,不用我們操心,明哲你不用擔心班級事。”
林笑天用胳膊頂了下許明哲:“你看,這就是團隊。你遇到難過的事,兄弟們、姐妹們都在。”
李雨桐抿嘴:“還有我!以後有啥事你得告訴我們,光讓自己扛——我們就給你寫檢討信,批發那種!”
許明哲忍不住笑出聲,淚花卻在眼眶裏打轉。他小聲說:“謝謝你們,謝謝……”
林笑天突然揮拳拍在他的肩膀上,笑容明朗得幾乎要掀翻黃昏的餘暉:“許明哲,把你那點兒自卑和沮喪,像扔三分球一樣扔出去!今晚陪我去練球,誰跑得慢誰請全班吃冰粉!”
許明哲用力點頭,跑道的盡頭彷彿變得不再遙遠。
夕陽下,四個人向操場中央走去,身影被拉得老長,每一步都踩碎了斑駁的光影。他們不知道遠處教學樓裏,有一隻窗戶微微開著,沈知遠平靜地合上一本賬本,嘴角閃過一抹幾乎不可察覺的微笑。
班級的風波還沒有停下,生活的難題也不會就此退場。但至少,在這條前路上,他們已經學會如何並肩而行。
遠處的崗哨吹響了放學的哨聲,校園被暮色悄然籠罩。他們並肩拾級而上,背影被夜色溫柔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