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們仍沉浸在昨晚聯歡的餘韻裏,睿智中學的校園裏滿是散落的彩紙、氣球殘骸,還有操場上未被收拾的燈帶。早春的空氣微冷,林笑天踩著斑駁的陽光,在教學樓門口甩了甩胳膊,努力抖落昨晚脫口秀的緊張殘影。
他剛拐進走廊,就看到自己母親正和許明哲的父親在花壇邊小聲交談。林媽媽一身素淨的長裙,語氣溫柔卻滿是精明;許爸爸拄著柺杖,有些拘謹,臉上掛著尷尬而誠懇的笑。許媽媽則不停從包裏掏東西,像是想把一整個家搬過來。林笑天停住腳步,耳朵條件反射地豎了起來。
“明哲這孩子,平時太懂事了,我們倒是放心不下他在學校的日子。”許媽媽邊整理圍巾邊低聲說。
林媽媽笑著點頭,“笑天也一樣,老師老讓我們多操點心,其實他最會照顧別人。”
“你家孩子怎麽樣啊?聽說前兩天還在班上做了脫口秀,挺有才的!”許爸爸試圖緩解氣氛,聲音有些高。
林笑天差點當場別過臉去——誰家家長這麽直接宣傳班長的黑曆史啊!
“才什麽才,皮而已。”林媽媽話裏帶笑,餘光瞥見林笑天正龜縮在柱子後,“出來吧,這麽大了,還躲著幹嘛?”
許明哲也剛巧趕到,蹬蹬蹬兩步竄到大人麵前,手裏提著訓練包。他朝林笑天做了個鬼臉,壓低聲音抱怨:“我媽從昨天晚飯唸到現在,連籃球鞋都檢查一遍。”
林笑天撓撓腦袋,“你爸剛誇你呢,說你懂事。”
許明哲眼裏閃過一絲詭異,“這你都聽到了?行啊你,班長耳力進化史——”
“閉嘴!”林媽媽失笑搖頭,拍了拍兩人的肩,“別讓人家安然她媽看見,得說你倆在校門口擋路。”
說到宋安然,林笑天下意識環顧四周。教學樓背陰處傳來些許細微爭執聲,他一眼認出宋安然和她母親——宋母氣勢逼人,宋安然站在一旁,低頭死死攥著校服袖口,沒有反駁。
“你說你,其他人都能輕鬆進去重點班,怎麽你上次月考又掉了幾分?”宋母聲音裏帶著鋼針。
“我已經盡力了……”宋安然語氣微弱。
“什麽叫盡力了?你不是說要挑戰全市第一嗎?你要是鬆懈了就對不起你爸,這身體垮的什麽都指望不了,隻剩你能出頭。”
氣氛僵到極點。林笑天腳步頓了一下,看向許明哲——兩人對視,明哲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先別貿然插手。
正當氣氛即將炸裂,李雨桐突如其來,熟門熟路地竄進花壇,急吼吼地奔向宋安然。她背後的父母剛好到校,母親穿著淺紫色風衣,眉梢帶笑,父親則精神矍鑠。
“小知遠!”李雨桐媽媽在後麵忽然喊了一聲。
她的話音剛落,正在旁邊等人的沈知遠明顯一愣。李雨桐轉頭看過去,宋安然也下意識抬頭。李母快步迎上去,盯著沈知遠,神色複雜,笑容裏透著幾分驚喜和遺憾,“真的是你,沈姨好久沒見你了,你還記得我們家嗎?”
沈知遠本就冷淡的表情有那麽一瞬的鬆動,眼睛裏晃過慌亂。他咬了咬唇,低頭道:“姨好。”
李父跟著笑道,“知遠小時候常和桐桐一起下棋,那會兒你還老把自家小貓塞咱家陽台上堆著。”
李雨桐臉一紅,但還是憋不住樂,“難怪覺得你眼熟!”
氣氛忽然鬆弛下來,沈知遠露出一絲尷尬的笑意。宋安然抓住這個空檔,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轉向母親。
“媽,我會把成績抓起來,但是……”她聲音微顫,但語氣裏有了堅持的味道,“也請你相信我,不要總當著大家的麵說這些,我真的會很難受。”
宋母一時愣住,臉色變了變,低頭看女兒,嘴唇嗡動想說什麽,最後隻是重重歎口氣:“回家再說。”轉身先行離去。
宋安然站在原地,指尖已泛白。林笑天湊上前,想逗笑她,“要不要去餐廳打包兩個炸雞翅壓壓驚?我請客,今天加餐。”
許明哲也插進來,晃著籃球,“安然,你上次說我數學卷子判錯了,可得再幫我查查,有沒有冤假錯案!”
李雨桐拉住宋安然的胳膊,將她拽進懷裏,“別理我媽,她小時候還逼我彈鋼琴,結果我三年連個五線譜都沒認全。”
四個人的人牆把宋安然團團圍住——沒有高談闊論,隻有連綿不斷的安慰和打趣。
沈知遠靜靜地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捏了捏掌心,像是有什麽話在嘴邊翻滾未吐。最終,他走近兩步,聲音清冷卻柔和:“你們如果需要資料分析,我能幫點忙……不過我隻輔導理科。”
林笑天用胳膊撞了撞明哲,咧嘴笑道:“看我們這隊伍,文理全能,藝術體育也齊活。有難一起扛,誰慫誰小狗。”
宋安然低低應了一聲,嘴角勾起久違的微笑。花壇邊的陽光斑駁,幾個背影靜靜站在一起,所有外界的壓力此刻全都按下暫停鍵。
走廊上傳來下課鈴,學生們成群結隊地湧出教室。李雨桐第一個蹦起來,高高揚起手,“春遊策劃是不是該摸個底稿?不然林班長那鍋真得啷當帶到山裏去。”
眾人被她帶著往前走,笑聲漸遠,校園角落依舊喧鬧,卻像有了新的默契與確信。
而埋在每個人心底的微妙裂隙,在這一刻緩緩癒合,成為青春裏最溫柔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