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虓垂首,語調平穩,字字如刻:“啟稟尊上,臣巡守至‘蝕淵星域’,見虛空裂隙頻現,腐霧彌天,星骸浮沉如屍海。其間確有數道氣息……非我寰宇所出,非魂獄所衍,非獸族所化,乃古神之化身,形如琉璃巨樹,聲若萬載冰川崩解,行過之處,法則退避,時間凝滯……”它頓了頓,喉結微動,將自己被縛於虛淵繭中、被刻印、被洗神、被放歸的三日,盡數碾碎吞下,隻餘一句輕描淡寫的收束:“彼等逗留未久,倏忽散去,似無意久駐。臣思之再三,不敢擅斷,故即刻稟報。”
壯漢聞言,濃眉微蹙,指節無意識叩擊腰間一枚黑鐵古符,符麵浮起細密裂紋,又緩緩彌合。他雖晉命者不過萬餘春秋,卻早已在域外戰場斬過七尊古神投影,飲過三滴混沌源血,對那些盤踞於諸界夾縫的古老存在,比對自己掌紋更熟稔。聽罷描述,他眼中掠過一絲銳利寒光——那琉璃巨樹之形、冰川崩解之聲……分明是“寂淵三使”中的“燼墟”與“玄溟”,向來彼此噬咬如仇讎,竟會並肩而行?除非……寰宇大世之中,真有什麼東西,讓這些高踞永恆之上的存在,也忍不住伸出了爪牙。
他目光再次落回玄虓身上,這一次,視線如刀,剖開光影、穿透神魂、直抵識海最幽暗的角落。良久,他緩緩頷首,聲沉如鐵:“確有詭譎。”頓了頓,袖袍一振,一卷泛著青銅銹色的古卷自虛空中浮現,捲軸未展,已有無數細若遊絲的金線自卷中逸出,如活物般纏繞玄虓周身,細細探查每一寸筋絡、每一縷神息、每一道命紋。“為防萬一,你隨本座走一趟看那些域外的雜碎在搞什麼。”
玄虓垂首而立,脊背綳得如一張拉滿的硬弓,脖頸處青筋微凸,額角沁出細密冷汗,卻連睫毛都不敢顫動半分。那捲青銅古卷懸於他眉心三寸,幽光流轉,似有無數細若遊絲的符文自卷麵遊出,纏繞其周身經絡,一寸寸探入血肉深處——彷彿不是在查驗,而是在淩遲。他心湖表麵沉寂如萬載寒潭,底下卻暗流洶湧,神識死死鎖住丹田內那一枚悄然蟄伏、紋絲不動的蝕月印記。短短一息,竟似熬過千載孤夜:燭火明滅千次,星軌輪轉百回,連呼吸都凝成冰棱,在喉間簌簌發顫。
壯漢收卷剎那,玄虓肩頭微不可察地一鬆,可未及喘息,心口又驟然一沉——那印記竟連命者都未能識破!既非被遮掩,亦非被抹除,而是如水融於水、影匿於影,渾然天成,毫無破綻。是福?是禍?他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苦笑,卻連這笑意都未達眼底,便已沉入更深的幽晦裡。
此時星穹之上,人族命者已如流星般散入各自星域。果不其然,幾道扭曲如墨汁滴入清水的獸族殘影、幾縷飄忽似鬼火遊盪的魂獄種子,悄然撕開界膜縫隙,潛入此方天地。所幸,皆被那位魁梧如山嶽的壯漢一一截下。他隻將青銅古卷往虛空一展,古意蒼茫頓如潮湧,那些陰詭之氣尚未近身,便如沸湯潑雪,嘶鳴著蒸騰潰散。
人族修士雖實力孱弱,與命者素無深交,可但凡見玄虓垂手肅立於壯漢身側,姿態恭謹如侍神隻,便心照不宣——此人必是執掌星律、鎮守天樞的命者無疑。於是人人斂息屏氣,魚貫而過,任古卷幽光掃過靈台、丹田、命宮三竅,無人敢抬眸,更無人敢提“古神之力”四字。那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舌根,灼在心上,誰也不敢吐出來。
壯漢反覆查驗數遍,眉峰卻越鎖越緊。指尖摩挲著青銅卷邊緣斑駁的饕餮紋,喃喃自語:“怪哉……這般老實?”——按理說,古神之力向來如餓狼撲食,所過之處,星骸崩裂,靈脈枯竭,豈會隻擺個虛陣,便悄然退去?可玄虓所言鑿鑿:那些來自域外的陰影,分明正以星塵為餌、以法則為網,欲將此方星域煉作腐化據點!念頭至此,壯漢眼中寒芒陡盛,右手猛地一翻,古卷再度展開,青銅嗡鳴如九霄雷吟,捲軸迸射出數十道金篆符鏈,如活物般鑽入虛空褶皺,細細梳理每一寸被侵染過的星壤與氣機。
最終,他緩緩合卷,指腹拂過卷麵一道新添的、蛛網般細微的灰痕——那是域外之力留下的蝕痕,淡得幾乎難以察覺。翻閱人族殘存典籍,確有三處空間碎片徹底湮滅,如墨滴入海,再無漣漪。然而對比昔日古神降災時星河倒懸、萬界同泣的慘烈,此次入侵,竟如饕餮舔舐殘羹,胃口小得令人心頭髮毛。壯漢佇立原地,衣袍獵獵,目光沉沉投向星海深處那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暗域——那裏,寂靜得太過刻意,溫柔得令人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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