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彷彿被重新調慢了節拍。
這半個月,陽光似乎格外眷顧蘇黎世。
清晨時分,薄霧在翡翠般的湖麵繚繞,空氣清冽得像冰鎮過的泉水。
雲淺換上柔軟的跑鞋,穿過鬱鬱蔥蔥的林木,遠處阿爾卑斯連綿的雪頂在晨曦中變換著金色與淡粉的光暈。
沒有電話轟炸,沒有焦頭爛額的決策,隻有清晰的心跳、平穩的呼吸和耳邊掠過湖風的沙沙聲。
夜晚的城市又披上了另一層華服。
獨自漫步在老城區石板路上。
櫥窗裏的溫暖燈光、街頭藝人悠揚的小提琴聲、咖啡館飄出的濃鬱香氣……她像卸下盔甲的旅人,隻憑心情隨意停步,在利馬特河邊找個僻靜位置坐下,點一杯當地微甜的雷司令,看著河上緩緩駛過的遊船燈火在水麵拖曳出長長的、晃動的金影。
晚風帶著湖水的微涼,拂過她的麵頰,吹散了過往的硝煙。維港的喧囂被徹底鎖在萬裏之外,隻剩下純粹的呼吸與寧靜。
這是她與夢嬌嬌徹底決裂、用實力奪回人生後,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的、沁入心脾的寧靜與自由。
當然,與雲淺的愜意,來自智慧科技的法務團隊,明顯就不那麽輕鬆了…
法務團隊自從抵達了蘇黎世。
他們在Dolder Grand頂層會議室的燈火中,立刻化身成了高速旋轉的陀螺。檔案堆疊如山,螢幕上爬滿天書般的國際合同條款,鍵盤敲擊聲如同密集的冰雹晝夜不息。
見他們忙的不可開交,抽出一點時間之餘。
雲淺做東,在蘇黎世老城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宴請這支疲憊又亢奮的團隊。
餐廳氛圍優雅靜謐。
然而,長餐桌旁,法務成員們的狀態與這氛圍形成了絕妙反差——首席律師張森,那位平時一絲不苟的大律師,此刻眼下掛著碩大的黑眼圈,領帶早已解開扔在椅背上,正和一位新加坡籍女律師Emily就某個監管條款的博弈極限爭論得麵紅耳赤。
旁邊的資料合規專家陳工則眉頭緊鎖,對著餐盤邊散落的草稿紙寫寫畫畫,對端上的頂級黑鬆露鵝肝視若無睹。
隻有被尊稱為“老爺子”的白發老法務林州,還能保持著用餐禮儀,慢悠悠地切著盤子裏的藍鰭金槍魚腹肉,但眼睛,也時不時飛快地掃過張森手中平板上不斷閃爍修訂的頁麵。
雲淺坐在首席主位,安然自若地喝著餐前酒。
她沒怎麽動盤子裏的精緻菜品,帶著一種奇異的表情,靜靜地看著——看著這些為她的野心版圖搏殺的精英們,如何在米其林的優雅殿堂裏,上演腦細胞和體力極限的狂飆。
最終,她隻是微笑著舉起酒杯:“諸位辛苦了。這一季的獎金池,開放額度提標30%。”簡單一句話,比任何雞血都有效,眾人旋即爆發出更激烈的探討。
————
這天午後,她的私人手機螢幕亮起——是李傲。
簡訊簡潔:
「城中美術館有個當代藝術特展,策展人思路獨辟蹊徑。雲小姐可有興趣同往?今日下午四點。」
她回複。
「好。四點見。」
……
李傲穿著一件燕麥色開衫等候在入口處。
“沒想到雲小姐對先鋒藝術也有興趣。”李傲笑著引她走進展區。
“好奇而已。”雲淺的目光落在一個用廢棄金屬零件熔鑄而成的巨大、扭曲的鳥巢狀雕塑上。
兩人跟著講解人員,在館內欣賞了好一會兒。
雲淺微微偏頭,帶著半開玩笑的探究:“李公子邀請我來看展,不會是也想為策展費找個讚助人吧?”
李傲瞬間失笑,眼神坦蕩:“雲小姐說笑了。隻是單純覺得,可能你會喜歡這種在既定規則邊緣撕裂又重建的東西。”
…
看展結束,兩人在美術館咖啡廳小憩。
雲淺放下骨瓷杯:
“這幾天好像沒看到肖先生?”
“肖先生?哪個肖先生?”李傲微微一愣。
“哦,沒什麽,我記錯了”雲淺其實在說肖越,前幾天肖越也抵達了蘇黎世——看來,李傲並不認識他。
他似乎對這個話題並無特別興趣,目光溫和地看著雲淺:“雲小姐似乎對蘇黎世的節奏很適應了?”
“習慣了。”
……
數日後。
法務團隊的代表張森,親自將一份最終的合作檔案,端放於雲淺麵前。
封麵上,一行清晰的黑體字:
【戰略股東核心協議】
張森的聲音帶著耗盡心力後的沙啞:
“所有條款複核完畢,經過肖先生與奧托先生最終的……友好協商,關於合資公司三方最終股權比例如下——”
他緩緩翻開扉頁,將關鍵數字那一欄推至雲淺眼前:
智慧科技 40%
奧托家族資本 30%
肖氏資本信托 30%
沒有一方絕對控股。
沒有贏家通吃。隻有頂級棋手間精準的互相製衡與鎖定。
雲淺的目光在那串數字上停留了好幾秒。
她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
——該回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