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緊急鐘聲便在天元宗上空迴盪。
九聲鐘響,意味著宗門進入最高戰備狀態。上一次敲響九聲鐘,還是三十年前妖獸潮圍攻山門的時候。
所有弟子從睡夢中驚醒,披上外袍便朝演武場奔去。
演武場上,人頭攢動。
凝氣期的弟子站在最外層,築基期的內門弟子站在前排,金丹期的長老們立於高台兩側。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疑惑和緊張——冇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九聲鐘響意味著天塌了。
清虛子站在高台上,白髮在晨風中飄動,古劍懸於腰間。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數百名弟子,在秦川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昨夜得到確切情報,”老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邪魔宗將於今日破曉進攻山門。”
演武場上一片嘩然。
“邪魔宗?他們怎麼敢——”
“護山大陣還在,怕什麼?”
“聽說邪魔宗的化神境強者有好幾位……”
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動。
清虛子抬起手,聲音立刻安靜下來。
“邪魔宗來勢洶洶,但天元宗立派八百年,從未被外敵攻破過。”他的聲音沉穩有力,“這一次,也不會。”
他揮了揮手,一張巨大的陣圖虛影浮現在空中——那是天元宗護山大陣的全貌,山川河流、陣眼節點清晰可見。
“我已經重新調整了大陣的防禦部署。”清虛子指著陣圖上的幾處標記,“北門將是敵人的主攻方向,我會親自鎮守。南門和東門由三位長老帶隊防守,西門地勢險要,敵人不易進攻,安排少量弟子警戒即可。”
高台上的幾位長老紛紛點頭。
“另外,”清虛子的語氣變得凝重,“我需要一批弟子駐守陣眼外圍,防止敵人破壞陣基。這些位置極其重要,必須由信得過的人負責。”
他念出了一串名字。
“淩霄,你帶五名弟子守東陣眼。”
“冷凝霜,你帶人守西陣眼。”
“青蘿,你負責靈藥園的防禦,那裡有備用陣基。”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被點到名的弟子紛紛出列,站到指定位置。
秦川站在人群中,嘴角微微上揚。
他被安排在了北門——主戰場。
這意味著他能第一時間掌握戰局變化,也能在關鍵時刻“開啟”偏門。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他冇有注意到,林逸站在高台的陰影裡,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卻像一麵鏡子,映出了秦川所有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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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戰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
淩霄帶著五名弟子趕往東陣眼,路上遇到了林逸。
“林逸!”淩霄跑過來,壓低聲音問,“宗主為什麼冇有公開秦川的事?讓他繼續留在北門,太危險了!”
“因為他還有用。”林逸說。
“有用?”淩霄瞪大眼睛,“他是內奸!他會開啟偏門放邪魔進來!”
“對。”林逸平靜地說,“我們就是要他開啟偏門。”
淩霄愣住了。
“你、你的意思是……”
“假陣圖。”林逸說,“秦川拿到的陣圖是假的,上麵的陣眼位置都是錯的。他開啟的偏門,通向的不是宗門內部,而是一個陷阱。”
淩霄的眼睛越來越亮。
“你是說……將計就計?”
“對。”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要守好東陣眼,不要讓任何一個邪魔從你那邊過去。”
淩霄用力點頭,帶著人跑了。
林逸轉身,走向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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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門的防禦工事正在緊張搭建中。
弟子們搬運著靈石和陣基材料,幾位陣法師在地麵上刻畫著符文。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但林逸知道,這些防禦隻是表象。
真正的殺招,藏在地下。
他走到北門內側的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身,手掌貼在地麵上。
靈力滲入地底,啟用了一道隱藏的陣紋。
那是他連夜佈置的“陣中陣”——一座以假陣圖為基礎構建的困殺陣。一旦邪魔大軍從秦川開啟的偏門湧入,他們會發現自己進入的不是天元宗內部,而是一座四麵封鎖的死亡陷阱。
林逸將最後一道陣紋啟用,站起身。
“林逸。”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林逸回頭,看到冷凝霜站在不遠處,一襲白衣,長髮如瀑,腰間懸著一柄細劍。
“冷師姐。”林逸點頭致意。
冷凝霜走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的修為……恢複了?”
“恢複了。”
“凝氣八層。”冷凝霜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從凝氣六層到八層,隻用了一個月?”
林逸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冷師姐,西陣眼很重要,邪魔可能會從那邊佯攻。”
“我知道。”冷凝霜說,“宗主已經告訴我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猶豫什麼,最終還是開口:“秦川的事,我也知道了。”
林逸看向她。
“你信嗎?”他問。
冷凝霜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信。”她說,“你的判斷,我信。”
林逸微微一愣。
他和冷凝霜的交集並不多,無非是藏經閣的幾次對話和迷霧森林中的並肩作戰。但這個女人對他的信任,比那些認識他十幾年的人還要堅定。
“為什麼?”他忍不住問。
冷凝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因為你從來不做冇把握的事。”
她轉身離開,白衣在晨風中飄動。
林逸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檢查陣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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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所有的防禦部署都已完成。
弟子們各就各位,有的守在城牆上,有的藏在陣眼附近,有的在宗門內部巡邏警戒。
林逸站在北門內側的高台上,俯瞰著整個戰場。
淩霄發來傳訊符,說東陣眼一切正常。
青蘿也發來訊息,說靈藥園已經布好了防禦陣法,她還在陣法裡加了點“特彆的東西”——林逸問她是什麼,她神秘兮兮地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暗紅。
像血。
林逸的目光從地平線上收回,落在了北門偏門的位置。
那裡,秦川正站在城牆下,和幾位弟子說著什麼。他的表情從容鎮定,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彷彿真的在認真備戰。
但林逸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間——那裡藏著一塊令牌,可以開啟偏門的禁製。
他在等。
等夜幕降臨,等邪魔大軍到來,等那個“恰到好處”的時機。
林逸收回目光,閉上了眼睛。
他將神識擴散到整個北門區域,感知著每一道陣紋的狀態,每一塊靈石的靈力流動,每一個人的氣息波動。
一切就緒。
隻等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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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月亮被烏雲遮住,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北門偏門處的禁製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後緩緩暗淡下去。
偏門,開了。
城牆上巡邏的弟子冇有發現異常——禁製暗淡的過程太過自然,像是年久失修導致的靈力波動。
但林逸感知到了。
他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魚,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