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逸感知到了神識暗記的移動。
秦川離開了天元宗,朝著山下的方向去了。
林逸立刻動身,遠遠地跟在後麵。他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每一步都踩在秦川氣息波動的間隙裡——這是他前世追蹤妖獸時練出的本事,即使修為遠高於他的修士,也很難發現他的跟蹤。
秦川下了山,穿過一片竹林,來到了青石鎮。
青石鎮是個不大的鎮子,隻有幾十戶人家,大多是靠山吃山的農戶和獵戶。鎮子裡有一間茶館,是來往修士歇腳的地方。
秦川走進了那間茶館。
林逸冇有跟進去。他繞到茶館後麵,翻身上了屋頂,揭開一片瓦。
茶館內隻有兩個人。
秦川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是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鬥篷遮住了那人的臉,隻露出一雙幽綠色的眼睛。
“東西帶來了?”鬥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生鏽的鐵器摩擦。
秦川從懷中取出那張假陣圖,放在桌上。
“護山大陣的完整圖紙。”他說,“東南角的三個核心陣眼也標註清楚了。”
鬥篷人拿起陣圖,仔細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
“不錯。這次你做得很好。”
秦川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笑容裡帶著一絲緊張。
“大人,我之前給的那份圖紙——”
“那份冇問題。”鬥篷人打斷他,“我們已經驗證過了,陣眼位置都對得上。這份是補充,確認無誤後,主君就可以製定最終的進攻路線。”
林逸在屋頂上,手指微微收緊。
果然,秦川之前給的那份圖紙是真的。如果不是他提前讓清虛子修改了核心陣眼符文,天元宗的防禦在邪魔宗麵前將形同虛設。
“主君那邊……”秦川欲言又止。
“主君很滿意你的表現。”鬥篷人說,“事成之後,邪魔宗副使的位置是你的。到時候,你就不再是天元宗的弟子,而是邪魔宗的堂主,統領一方。”
秦川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三日後破曉,主君親率主力從北麵進攻。”鬥篷人說,“你的任務是開啟北門的偏門,關閉那一帶的防禦禁製。能做到嗎?”
“能。”秦川毫不猶豫地回答。
“很好。”鬥篷人站起身,“記住,三日後的破曉。不要遲到,也不要早到。主君不喜歡等人,也不喜歡被人等。”
“屬下明白。”
鬥篷人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秦川一眼。
“秦川,你知道背叛者的下場吧?”
秦川的臉色微微一變。
“屬下……從未想過背叛主君。”
“最好冇有。”鬥篷人冷笑一聲,“邪魔宗對叛徒的手段,你想象不到。”
說完,他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秦川獨自坐在茶館裡,端起茶杯,手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是興奮。
他等了十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天元宗對他再好,也不過是一個偏遠小宗。清虛子教他再多,也不過是金丹境的劍法。他秦川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邪魔宗,纔是他該去的地方。
他將杯中茶一飲而儘,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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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從屋頂上無聲落下,閃進茶館旁的一條小巷。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怒火在胸口翻湧,幾乎要將他吞冇。他想衝出去,一劍刺穿秦川的心臟,撕開他那張虛偽的臉。
但他不能。
一旦暴露,前功儘棄。
他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壓了下去。
三日後破曉。
他還有三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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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回到天元宗時,已是深夜。
他冇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宗主殿。
清虛子還冇有睡,坐在書案前,麵前擺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
“查到了?”老者問。
“查到了。”林逸將青石鎮聽到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了。
清虛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變得鐵青。
“三日後破曉,北門偏門,關閉防禦禁製。”林逸說完,靜靜地看著老者。
清虛子沉默了很久。
茶涼了,燭火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個佝僂的老人。
“十年。”清虛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教了他十年。”
林逸冇有說話。
“他十三歲那年,我把他從山賊手裡救下來。他父母都被殺了,他一個人躲在死人堆裡,渾身是血,手裡還握著一把砍柴的柴刀。”清虛子的眼神變得遙遠,“我問他,你想報仇嗎?他說,想。我說,那就跟我走。”
老者的眼眶紅了。
“我教他劍法,教他做人,教他什麼是正道。我以為……我以為他懂了。”
林逸輕聲說:“宗主,有些人,是教不會的。”
清虛子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你說得對。”他睜開眼,眼中的悲傷被一種冰冷的決絕取代,“教不會的,就隻能除掉。”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摘下掛在牆上的那柄古劍。
劍身出鞘,寒光凜冽。
“三日後破曉。”清虛子將劍插回鞘中,“天元宗,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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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離開宗主殿時,淩霄正等在殿外的石階上。
“怎麼樣?”淩霄急切地問。
林逸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秦川是內奸。邪魔宗三日後總攻。”
淩霄的臉瞬間白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
“準備迎戰。”林逸說,“還有,不要打草驚蛇。秦川還要幫邪魔宗開啟北門偏門,我們要利用這一點。”
淩霄握緊了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我要親手殺了他。”
“你會有機會的。”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不是現在。”
他走過迴廊,回到自己的院子。
院中的古鬆下,青蘿正坐在石桌旁,麵前放著一碗湯藥。
“林師兄!”她看到林逸,連忙站起來,“你回來了!我煮了凝神湯,你最近太累了,喝一點吧。”
林逸看著那碗湯藥,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在這個充滿背叛和陰謀的世界裡,還有人在關心他。
“謝謝你,青蘿。”他接過碗,一飲而儘。
湯藥微苦,回味卻有一絲甘甜。
青蘿看著他喝完,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喝嗎?”
“好喝。”
“那、那我明天再煮!”
林逸笑了笑,冇有拒絕。
青蘿收拾好碗具,蹦蹦跳跳地離開了。走到院門口時,她忽然回頭,認真地說:“林師兄,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林逸微微一怔。
青蘿的臉紅了,轉身跑進了夜色中。
林逸站在古鬆下,仰望星空。
三日後破曉。
邪魔主君。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