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尖銳刺耳,如同垂死巨獸的哀鳴,在主控室狹窄的空間內迴盪。燈光在最後一次絕望的閃爍後,驟然熄滅,隻餘下控製檯上少數幾個依靠獨立電池的應急指示燈,散發著幽幽的、令人不安的綠光或紅光。螢幕一個接一個地黑了下去,最後隻剩下能源監控介麵那血紅色的警報字型,在堅持了短短幾秒後,也徹底陷入了黑暗。
整個世界彷彿被抽走了聲音和光明,隻剩下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陸淵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搖動緊急訊號發生器那越來越艱難的“嘎吱”聲。
機器的嗡鳴聲隨著能源的斷絕而迅速衰減、變調,最終歸於沉寂。無形的脈衝波動消失了。
天花板上的“滴答”聲幾乎立刻重新響起,而且變得更加密集。門口滲入的暗紅霧氣也再次開始凝聚。失去了脈衝的壓製,汙染的擴散速度似乎更快了。
更可怕的是,絕對的黑暗放大了所有細微的聲響。遠處走廊深處,傳來了更加清晰和狂亂的“沙沙”刮擦聲,以及某種低沉的、彷彿野獸喉間滾動的嗚咽。通風管道裡,氣流聲變得詭異,夾雜著難以辨彆的窸窣聲和微弱的、非人的呢喃。
收容所,這座建立在異常之上的建築,在失去主要能源、屏障和監控的瞬間,向它的“居住者”們展示了其最原始、最危險的一麵。黑暗不再是黑暗,而是孕育未知恐懼的溫床。
陸淵鬆開了已經搖不動的沉重搖柄,手臂痠麻得幾乎失去知覺。他背靠著冰冷的控製檯,努力讓眼睛適應黑暗,同時豎起耳朵,捕捉著任何可能預示危險的動靜。
視覺基本失效,隻能依靠聽覺和【深淵之眼】賦予的那點微弱的、對異常能量的殘餘感知。
他“感覺”到,主控室門外,那暗紅黏稠物的能量訊號在增強,並且似乎有更多分散的節點在向這裡聚攏。走廊深處,那些牆中怪影的能量脈動也變得活躍而混亂,彷彿被斷電和黑暗刺激,開始更肆無忌憚地活動。更遠處,地下那些收容單元的方向,傳來了令人心悸的、更加深沉和龐大的能量躁動,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擾,緩緩翻身。
不行,不能留在主控室。這裡空間相對封閉,一旦被徹底汙染或怪物破門,就是死路一條。而且,林薇他們失聯了,情況不明。
必須啟動緊急電源!至少恢複部分照明和基礎屏障!舊筆記本裡提到過地下二層有獨立的緊急發電機組,需要手動啟動。那可能是現在唯一的希望。
陸淵在黑暗中摸索著,憑著記憶找到控製檯下方的一個小儲物格,裡麵應該有備用的強光手電和應急熒光棒。他摸到了冰冷的手電筒,按下開關。
一道雪亮但範圍有限的光束撕開了黑暗,照亮了飛舞的灰塵和麪前一小片區域。手電的光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但也讓他更清楚地看到了門口地麵上正在凝聚的、反射著暗紅微光的黏液,以及天花板上越來越多的濕潤痕跡。
他必須立刻離開。
陸淵將幾根熒光棒折亮,扔在控製檯附近和門口,作為標記和微弱光源。然後,他握緊手電,另一隻手從腰間(他習慣在製服裡彆一把多功能工具鉗)抽出工具鉗,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主控室的氣密門。
門外的走廊同樣一片漆黑,隻有他手電光束照到的地方纔顯露出輪廓。暗紅的黏液已經在地麵蔓延了不小的一片,手電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甜腥味,混合著灰塵和黴味,令人作嘔。
他小心翼翼,儘量避開地上的黏液,朝著記憶中通往地下二層緊急發電機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腳步聲在空曠黑暗的走廊裡被放大,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心臟上。
“沙沙……沙沙……”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刮擦聲從側麵的牆壁內傳來,距離很近!陸淵猛地將手電光束掃過去,隻見牆壁上一塊牆皮突然隆起、破裂,幾根慘白細長、如同過度生長的手指般的東西猛地探出,在空中胡亂抓撓了一下,又迅速縮了回去,隻在牆上留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和簌簌落下的灰塵。
它們變得更大膽了!
陸淵心臟狂跳,腳下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不能停,停下來就是等死!
他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拐過幾個彎,避開幾處已知的“問題區域”(那裡傳來的能量躁動格外強烈),終於來到了通往地下二層的樓梯間——不是之前林薇他們去的那一個,而是另一個位於建築更邊緣、通常用於裝置維護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