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三層的樓梯彷彿永無止境,盤旋向下,將陸淵帶入更加陰冷和凝滯的空氣之中。應急燈的光在這裡更加稀疏,光線昏黃,勉強勾勒出粗糙的水泥牆壁和鏽蝕扶手的輪廓。柴油機的轟鳴被厚厚的地層隔絕,隻剩下他自己刻意放輕卻依舊清晰的腳步聲,以及通風管道裡若有若無的、如同歎息般的氣流聲。
越往下,那股混合著陳舊、灰塵和難以言喻的“異常”氣息就越發濃重。不是侵蝕物質的甜腥,也不是牆中影子的冰冷惡意,而是一種更加沉靜、更加古老、彷彿沉澱了無數時光的詭異感。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行走其中,如同在膠水中跋涉。
陸淵的精神依舊疲憊,頭痛隱隱作痛,但他強迫自己保持警惕,【深淵之眼】的感知被壓榨到極限,如同黑暗中一盞搖曳的燭火,勉強映照出周圍能量流動的輪廓。他避開那些能量紊亂或潛伏著晦暗影子的區域,沿著記憶中相對“乾淨”的路徑,朝著D區倉庫的方向前進。
沿途,他看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痕跡。牆壁上出現了風格古老的浮雕痕跡,但大多已磨損剝落,難以辨認,似乎描繪著某種扭曲的儀式或不可名狀的生物。某些轉角的地麵上,鑲嵌著暗淡的、非金非石的金屬板,上麵蝕刻著從未見過的符號,在應急燈下反射著微光。這些都不是現代收容所的設施,更像是更早時期的遺留物。
這裡的曆史,恐怕遠比舊筆記本記載的更加久遠和複雜。
終於,他來到了D區邊緣。走廊在此處變得更加寬闊,但堆滿了蒙塵的板條箱、廢棄的機械部件和不知用途的金屬框架,如同一個巨大的雜物迷宮。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在手電光柱中緩緩舞動。
根據記憶和恢複的監控畫麵,那個發出黃光的倉庫,就在這片雜物迷宮深處。
陸淵放慢腳步,側耳傾聽。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還有塵埃落地的微響,以及……一種極其微弱、彷彿從極遠處傳來的、有節奏的“嗡嗡”聲,像是某種老式電機或鐘擺在工作。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堆堆障礙物,手電光束如同探針,掃過每一個陰影角落。冇有看到牆中影子的活動跡象,也冇有發現侵蝕物質的痕跡。這裡似乎被某種力量“清理”過,或者那些東西本能地避開了這個區域。
漸漸地,前方出現了那抹黃光。它從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銀行金庫門的金屬門縫中透出,在昏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溫暖和突兀。門虛掩著,留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黃光穩定而柔和,不帶任何閃爍或扭曲,給人一種奇異的安寧感。這與收容所其他地方的混亂、冰冷和危險形成了鮮明對比。
陸淵停在距離門十幾米遠的一個巨大木箱後,仔細觀察。門上的鎖具看起來完好,不像是被暴力破壞。是誰開啟的?林薇他們?他們有這個能力和許可權嗎?還是……門自己開了?
他注意到門縫下方的地麵上,灰塵有明顯的拖曳痕跡,像是有人或什麼東西進出過。
猶豫隻在瞬間。已經走到了這裡,冇有回頭路。陸淵深吸一口氣,握緊撬棍(雖然感覺在這扇門麵前可能冇什麼用),關掉手電(避免暴露),僅憑那黃光的指引,側著身子,無聲無息地擠進了門縫。
門內,是一個與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世界。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空間。這個倉庫的內部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穹頂高聳,似乎將相鄰的幾個區域都打通了。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發光的微塵,如同星輝,提供了主要的光源,讓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朦朧而溫暖的黃光之中。
然後,是“內容”。這裡冇有堆積如山的雜物,反而像是一個……陳列館,或者圖書館?
一排排高大的、古舊的木質書架整齊排列,上麵擺滿了各種書籍、卷軸、羊皮紙甚至石刻板。書籍的裝幀千奇百怪,有些用的是某種生物的皮革,有些鑲嵌著寶石或金屬,文字更是五花八門,從古老的象形文字到扭曲如蟲爬的未知符號都有。
書架之間,散佈著一些陳列台,上麵放置著各種奇異的物品:一個懸浮在半空、緩緩自轉的水晶多麵體;一套鏽跡斑斑但結構精密的黃銅齒輪組,自行齧合運轉,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正是之前聽到的聲音);一株生長在透明罐子裡的、散發著微光的紫色蕨類植物;甚至還有一尊看不出材質、表麵佈滿眼睛浮雕的無麵雕像……
這裡冇有侵蝕,冇有怪影,冇有令人不適的能量躁動。相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寧靜、古老甚至略帶書香(混合著陳年紙張、皮革和某種奇異香料)的氣息。微塵星輝緩緩飄落,黃銅齒輪規律的運轉聲如同鐘錶,給人一種時間在此緩慢流淌甚至停滯的錯覺。
這哪裡是倉庫?這分明是一個被遺忘的、收藏著無數奇異知識與造物的寶庫!
陸淵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一時失語。他從未想過,在收容所最危險、最深層的地下,竟然隱藏著這樣一個地方。
他的目光迅速掃視,尋找林薇和李銳的蹤跡。冇有看到人。但在房間深處,一個較為寬敞的區域,他看到了一張寬大的橡木書桌,桌麵上攤開著一本巨大的、封麵鑲嵌著暗金色紋路的典籍,旁邊還放著一盞樣式古樸的青銅油燈,燈焰正是那溫暖黃光的源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