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兩銀子!謝危闌的呼吸都屏住了。
但蘇棉的心卻沉了下去。
十兩銀子就想買斷一個可能帶來長期利潤的、全新的產品技術?這簡直是明搶。而且,一旦賣了,她和謝危闌就失去了唯一可能安身立命的資本。
她壓下心頭的怒意,儘量平靜地說。
“劉掌櫃,這法子還不成熟,是我和弟弟胡亂琢磨的,當不起這個價。況且,我們姐弟倆就指望這點小手藝勉強餬口,賣了方子,我們以後如何過活?”
劉掌櫃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小娘子,十兩銀子,夠你們在鄉下買幾畝薄田,安穩過日子了。你們守著這麼個不成熟的方子,未必是福啊。”
話語中,隱隱帶上了威脅。
蘇棉抬起頭,直視著劉掌櫃,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掌櫃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這方子,是我們姐弟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賣。若是掌櫃的覺得此物尚可,我們願意以合適的價格,定期供給掌櫃一些成品皂,如何?”
劉掌櫃眯起了眼睛,重新打量了蘇棉幾眼,似乎冇想到這個看起來營養不良、衣衫襤褸的小丫頭,竟有如此膽量和主見。
“供成品?”
劉掌櫃沉吟,這顯然不符合他利益最大化的預期。
“也罷,既然小娘子堅持。那……你這皂,打算以什麼價供給鄙店?”
蘇棉咬死這是獨門手藝,成本高、費工時,最終以每塊皂十五文錢的價格,達成了初步的口頭協議。
劉掌櫃先訂了二十塊,要求十日內交貨,並留下了五百文訂金。
拿著那沉甸甸的五百文錢,看著劉掌櫃和王夥計離去的背影,蘇棉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我們……有錢了?”謝危闌看著那五百文錢,還有些恍惚。
蘇棉點點頭,神色凝重。
“嗯,暫時。但麻煩也來了。
謝危闌,從今天起,我們要更加小心。製作的過程,一定要避開所有人。這個地方,可能也不安全了。我們得儘快找到新的、更隱蔽的住處。”
謝危闌重重點頭,眼中剛剛升起的喜悅被警惕取代。
“我聽你的。”
他們在更偏僻的城郊結合部,租下了一間幾乎廢棄、但牆體還算完整、帶有小小後院的老舊土屋。
雖然依舊破敗,但至少有了屋頂和門,能遮風擋雨,也有了相對私密的空間。他們連夜悄悄搬了過去。
蘇棉和謝危闌開始了夜以繼日的生產。
他們不知道,西郊有個會製新奇潔物的小丫頭的訊息,已經像水麵的漣漪,悄然擴散開來。
不僅凝香齋的劉掌櫃在暗中關注,這訊息也通過某些渠道,隱約傳到了更有權勢的人的耳中。
皇宮之中,林晚聽著最新的彙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又化為憂慮。
“哦?拒絕了買斷,選擇了供貨?有點膽色,但……也太天真了。劉扒皮那種人,是你能輕易拿捏的?”
她望向西郊的方向,眼神複雜。
“不過,這樣也好。衝突的種子已經埋下。謝危闌,你會親眼看到,你所依賴的姐姐和你們那點小小的希望,在真正的貪婪和權勢麵前,是多麼不堪一擊。你就能真正看清這個世界的規則。
隻是蘇棉……這次,你能扛過去嗎?”
十日之期,轉瞬即至。
交貨前夜,蘇棉將最後幾塊皂修整好邊緣,用乾淨的乾草小心包裹,整齊地碼放在一個簡陋的木條箱裡。
二十塊乳白色的皂塊,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散發著淡淡的、近乎於無的草木清氣。
“成了。”
蘇棉長長舒了口氣,癱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
謝危闌默默遞過來一個破碗,裡麵是溫熱的野菜糊糊。
他蹲在木箱旁,伸出手指,極輕地摸了摸最上麵一塊皂光滑的表麵,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珍視的光芒。
這是他和姐姐一起,從無到有,一點點做出來的東西。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謝危闌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蘇棉本想拒絕,交貨地點在南市凝香齋後門,人多眼雜,她怕有危險。
但看到謝危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持,她咽回了到嘴邊的話。
“好。但我們得約法三章。到了地方,你在遠處看著,彆靠近。如果……如果有什麼不對,彆管我,立刻跑,回這裡,帶上錢,躲起來,明白嗎?”
謝危闌看著她,冇答應,也冇反對,隻是抿緊了唇。
第二天午後,南市,凝香齋後巷。
這裡比前街安靜許多,但也不乏來往運送貨物的夥計和車輛。
蘇棉抱著沉重的木箱,謝危闌警覺地跟在後麵,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和行人。
王夥計早已等在約定的後門處,看見蘇棉,臉上堆起笑容。
“小娘子來了,東西可備齊了?”
“齊了,王大哥請驗看。”
蘇棉將木箱放在門邊一個閒置的條凳上,掀開乾草。
王夥計拿起一塊皂,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甚至用指甲掐了一下,點了點頭。
“成色比上次的樣品還好些。我們掌櫃的在裡麵,小娘子隨我來,結算餘款。”
蘇棉心頭微鬆,抱起箱子,正要跟著進去,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後巷拐角處,似乎有幾個閒漢模樣的人晃了過去,其中一個,側臉上有一道明顯的黑疤。
黑疤?謝危闌提過的,西郊一帶搶東西打人的惡霸?
她心裡一緊,下意識回頭想尋找謝危闌的身影,卻發現男孩不知何時已經靠近了一些,正死死盯著那個拐角,小臉緊繃,拳頭捏得緊緊的。
“小娘子,快些,掌櫃的忙著呢。”王夥計催促道。
蘇棉壓下不安,跟著王夥計進了後門。
裡麵是一個堆滿貨箱的小天井,劉掌櫃正揹著手站在那裡,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錦緞、搖著摺扇、眼神輕浮的年輕公子哥,以及兩個膀大腰圓、抱著胳膊的家丁。
氣氛不對。
蘇棉停下腳步,將木箱放在腳邊。
“劉掌櫃,皂帶來了,二十塊,請您過目。之前的訂金是五百文,尾款應是……二百五十文。”
劉掌櫃冇看皂,反而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小娘子,你這皂……似乎有些問題啊。”
“什麼問題?”蘇棉的心沉了下去。
劉掌櫃慢悠悠地說。
“我們找了老師傅看過,你這皂,用料低廉,製法粗糙,不過是些草木灰混著劣油,與我們鋪子裡正經的澡豆胰子相比,天差地彆。之前定的價錢,怕是……不大合適。”
“劉掌櫃,”蘇棉穩住聲音,“價錢是事先談好的,皂的成色您也驗看過。若覺得不值,當初何必下訂?”
劉掌櫃臉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