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齋？蘇棉回憶了一下，似乎是一家規模不小的脂粉鋪子。他們找來這裡做什麼？
“王大哥有事？”蘇棉冇放鬆警惕，語氣平靜。
王夥計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正是蘇棉前幾天試圖用來換糧、後來不知丟在哪裡的其中一塊泥皂。
“這個，可是小娘子做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蘇棉反問。
王夥計看出他們的戒備，解釋道。
“小娘子彆誤會。是這麼回事。
前幾日，我們鋪子裡一個采買的下人，偶然在南市邊角看到小娘子拿著此物……嗯，推銷。他瞧著稀奇，就撿了一塊被丟棄的回去。
我們掌櫃的見了，覺得這物件雖粗糙，但製法似乎與尋常胰子、澡豆不同，有點意思。掌櫃的好奇，便讓在下順著線索打聽過來，想問問小娘子，這究竟是何物？如何製成？可有名字？”
蘇棉心念電轉。
凝香齋的掌櫃，會對這種粗劣的半成品感興趣？恐怕不儘然。但對方態度還算客氣，直接驅趕未必是上策。
蘇棉謹慎地回答。
“這不過是家裡傳下來的土法子，胡亂弄著玩的，上不得檯麵。用的是河邊常見的灰土、燒些野草灰，再加點……葷油罷了。比不得鋪子裡的好貨。”
王夥計拿起那塊皂，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
“土法？確實簡陋。不過，我們掌櫃的說，這土法或許有點獨到之處。不知小娘子可否願意，將此物的製法……說道說道？當然，不白問。”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小串銅錢，大約有二三十文，遞了過來。
“這點錢，就當是請小娘子喝碗熱茶，也當是買了這塊……土皂。”
謝危闌的眼睛瞬間盯住了那串銅錢。
這對他們而言，是一筆钜款，足以買不少粗糙的黑麪或陳米，支撐好些天。
蘇棉的心也猛跳了幾下，但她強行壓下了立刻接過來的衝動，她刻意露出為難的神色。
“王大哥，不是我不願說，實在是這法子粗糙，全憑手感，我也說不清個章程。而且，這是家裡老人傳下來的餬口小手藝，雖然不值錢，但……”
她適時地停住，意思很明白：這是祖傳秘方，雖然爛，但也不能隨便說。
王夥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並未強求，反而將錢又往前遞了遞。
“小娘子顧慮的是。這樣，這錢你收下，就當是我們掌櫃的買下這塊樣品，拿回去琢磨琢磨。若是我們掌櫃的琢磨出點門道，覺得有利可圖，或許……還能再找小娘子合作。你看如何？”
她看了一眼謝危闌。男孩也正看著她，眼中帶著詢問，但更多的是全然的信任。
“那就……多謝掌櫃的賞識了。”
蘇棉最終接過了那串銅錢，沉甸甸的。這是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賺到的錢。
“這土法子冇什麼名堂，就是瞎搗鼓的，讓掌櫃見笑了。”
王夥計笑著收起那塊泥皂，又客氣了兩句，便轉身離開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土坡後。
直到確定人走遠了，謝危闌才緩緩鬆開一直緊握石片的手，手心都是汗。
“他……想乾什麼？”
謝危闌低聲問，眼中充滿了不解和不安。
蘇棉握緊那串銅錢，冰涼的觸感讓她頭腦清醒。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單純的好奇。這錢，能讓我們吃幾頓飽飯，甚至……換點像樣的油和工具。但我們也得更加小心了。凝香齋的掌櫃，是生意人。生意人不會做賠本買賣。”
蘇棉將那串錢仔細收好，拉起謝危闌。
“先不管這些。走，我們先去買點糧食。然後，得想辦法，儘快做出更好的皂。”
蘇棉買了一些最便宜的黑麪和一小袋粗鹽，又割了一小塊肥肉——這不僅可以煉油，油渣也是難得的美味。
她還咬牙買了一個有缺口但尚能用的舊陶罐，用來替代那個破陶盆。
回到淺洞，蘇棉用新陶罐小心煉出豬油，油渣則和謝危闌分著吃了，滿口油香，是穿越以來最滿足的一餐。
有了相對純淨的豬油，蘇棉決定再次嘗試。
這次，她讓謝危闌將草木灰堿液反覆過濾、沉澱了更多次，得到更澄清的液體。然後，她將溫熱的豬油和堿液混合，在謝危闌撿來的、相對平滑的石板上更加用力、持久地攪拌、捶打。
這一次，混合物的質地明顯更加細膩均勻，顏色也更白一些。蘇棉將皂液倒入用濕木頭粗略挖出的、內壁相對光滑的凹槽模具中，用樹葉蓋上。
三天後，新的皂體脫模了。
顏色是略帶渾濁的乳白色，質地比之前的泥皂細膩緊實得多，摸上去有明顯的硬度。
蘇棉迫不及待地試了試，起泡明顯增多，泡沫雖不豐盈但細膩了些，去汙力也有提升，最重要的是，幾乎冇有任何怪味，隻有極淡的豬油和草木灰混合的氣息。
“成功了！”
蘇棉忍不住低呼，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雖然離真正的香皂還很遠，但這已經是質的飛躍！
謝危闌也湊過來，用新皂洗了手，看著手上明顯乾淨許多的麵板和那層淡淡的泡沫，眼中也流露出驚奇。
“這個，應該能換更多錢了。”謝危闌小聲說。
蘇棉點點頭，但喜悅之後是更深的思慮。
懷璧其罪。這改良後的土皂，價值遠超之前的泥皂。凝香齋那邊，會是什麼反應？是合作，還是強取豪奪？
果然，又過了兩日，那個王夥計再次出現了。
這次，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體麵綢衫、留著山羊鬚、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正是凝香齋的劉掌櫃。
劉掌櫃的態度比王夥計客氣許多，他仔細查驗了蘇棉新做的幾塊皂，又問了幾個關於原料和製作過程的問題，蘇棉半真半假地應付了過去。
劉掌櫃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閃爍。
“不錯，小娘子真是巧思。此物雖仍顯粗糙，但比尋常胰子潔淨力更佳，且無不良氣味。不知小娘子可願將這製法……賣給鄙店？價錢嘛，好商量。”
他伸出一根手指，“十兩銀子，買斷你這方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