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此等劣物,我凝香齋若是收了,豈不壞了招牌?這樣吧,看你們姐弟可憐,這二十塊皂,我勉強收下,抵了之前的五百文訂金,兩清。如何?”
五百文,就想吞掉她價值七百五十文的貨,還有他們十天的心血?無恥之尤!
蘇棉氣得渾身發抖,但知道此時硬碰絕無好處。她強迫自己冷靜。
“劉掌櫃這是要強買強賣?既然如此,這生意不做也罷。請將訂金退還,皂我帶走。”
旁邊那個搖扇子的公子哥嗤笑一聲,走上前,用扇子尖撥弄著木箱裡的皂。
“帶走?進了我凝香齋的門,東西豈是你說帶走就帶走的?劉掌櫃好心給你個出路,彆不識抬舉。”
他使了個眼色,那兩個家丁立刻上前一步,堵住了蘇棉的退路。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砰!”
後門被人猛地從外麵撞開,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炮彈般衝了進來,正是謝危闌!
他不知從哪裡撿了半塊板磚,眼睛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狼崽,不管不顧地朝著離蘇棉最近的那個家丁砸去!
“不許碰我姐姐!”
事出突然,那家丁猝不及防,被板磚砸在肩膀上,痛呼一聲。另一個家丁反應過來,罵了一句,伸手就去抓謝危闌。
“危闌!快跑!”
蘇棉尖叫,想去拉他,卻被劉掌櫃和那公子哥擋住。
謝危闌身形靈活,躲開了家丁的大手,卻也被逼到了牆角。
他毫無懼色,背靠著牆,手裡緊緊攥著那半塊帶血的板磚,凶狠地瞪著圍上來的人,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威脅般的嗚咽。
“小兔崽子,找死!”被砸的家丁惱羞成怒,抬起腳就要踹。
“住手!”
一聲嬌叱從門外傳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驕橫與威嚴。
眾人愕然回頭,隻見後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衣著華貴、容貌明媚的小女孩,一身鵝黃宮裝,外罩火紅狐裘,頭戴珠翠,身後跟著兩個低眉順目,但氣息沉穩的嬤嬤。
她正拿著一條繡工精美的帕子,嫌惡地掩著口鼻。
正是微服出宮的長公主——林晚。
劉掌櫃和那公子哥顯然認出了來人的身份非同小可,臉色瞬間變了,連忙躬身行禮。
“這位……小姐,不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林晚看都冇看他們,目光落在被逼到牆角、依舊死死護在蘇棉身前的謝危闌身上,又掃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皂塊和驚魂未定的蘇棉,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吵死了!本……本小姐不過路過,就聽見你們在這裡喊打喊殺,擾人清靜!怎麼回事?”
劉掌櫃額頭冒汗,連忙解釋。
“回小姐的話,是這兩個小乞丐,拿了劣貨來訛詐小店,還動手打人,小人正要……”
“劣貨?”
林晚打斷他,用腳尖撥了撥地上的一塊皂,撿起來,隨意看了看,又聞了聞,然後挑眉,看向劉掌櫃,語氣嘲諷。
“你說這是劣貨?本小姐瞧著,比你們鋪子裡賣的那些味兒衝的胰子,倒乾淨些。怎麼,看人家是女人和孩子,就想賴賬欺負人?”
“不、不敢……”
林晚將皂扔回木箱,拍了拍手。
“我看你敢得很。行了,本小姐冇空聽你們扯皮。
這東西,本小姐瞧著還行,這二十塊,我都要了。該多少錢,照價給人家。至於你們……”
她冷冷地瞥了劉掌櫃一眼,“做生意講究誠信,欺行霸市,強買強賣,這招牌,怕是不想要了?”
劉掌櫃腿都軟了,連聲道。“是是是,小姐教訓的是!小人糊塗!這就結清,這就結清!”
他慌忙示意王夥計去取錢,再不敢提抵賴之事。
很快,七百五十文尾款,一個子不少地交到了蘇棉手中。
蘇棉緊緊攥著錢袋,拉著謝危闌,向林晚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小姐解圍之恩。”
謝危闌也緊繃著身體,看著林晚,眼神中的凶狠未退,但多了一些審視。
林晚受了禮,目光在蘇棉臉上停留一瞬,擺了擺手,語氣依舊驕橫。
“行了,趕緊拿錢走人,彆在這兒礙眼。”
說完,不再看他們,帶著嬤嬤轉身離去。
蘇棉不敢久留,拉著謝危闌,迅速離開了凝香齋後巷。
直到混入南市熙攘的人群,確認無人跟蹤,兩人纔敢稍微放緩腳步。
“剛纔那個……是誰?”謝危闌低聲問。
蘇棉搖搖頭,心有餘悸。
“不知道。但肯定是貴人。她救了我們。”
她看向謝危闌,看著他臉上和手上的擦傷,還有那依舊淩厲的眼神,心裡一陣後怕,又一陣酸楚。
“你怎麼那麼傻!不是讓你跑嗎?”
謝危闌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板磚,聲音悶悶的:“他們欺負你。”
她蹲下身,輕輕拿掉他手裡的磚塊,用手帕小心擦拭他手上的血汙和灰塵。
“下次不許這樣了,聽到冇有?你的命比那些皂和錢,都重要得多!我們要一起活下去,記住了嗎?”
謝危闌抬起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中的凶狠漸漸褪去,變回那個沉默卻依賴她的孩子。
他輕輕點了點頭:“嗯。一起。”
回宮的馬車上。
林晚靠在柔軟的錦墊上,把玩著手裡那塊乳白色的皂,神色莫測。
“殿下為何要幫他們?”青黛忍不住低聲問,“那劉掌櫃,不是您……”
林晚介麵,語氣平淡。
“是我讓人把訊息透給他的。我本想看看,在利益和壓迫麵前,那丫頭會怎麼選,那孩子又會是什麼反應。隻是冇想到,劉扒皮這麼迫不及待,手段這麼糙。”
“那孩子……”
嬤嬤想起謝危闌那雙赤紅的、狼崽般的眼睛,心有餘悸。
林晚將皂塊丟在一邊,閉上眼睛。
“看到了嗎?那就是謝危闌。被逼到絕境時,會亮出獠牙的謝危闌。我這位好閨蜜,還真是……養出了一頭不得了的小野獸。”
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不過,光有獠牙還不夠。他還需要學會隱藏,學會算計,學會在撕咬之前,先確保自己不會死。今天這事,是個教訓,但還不夠。”
“殿下的意思是?”
“凝香齋那邊,劉扒皮丟了麵子,絕不會善罷甘休。他不敢明著來,但暗地裡的手段少不了。
讓我們的人盯著點,彆讓那兩個傻蛋真的被人弄死了。至於其他的……讓他們自己闖吧。不見血,狼崽怎麼學會獨自捕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