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決定拿兩塊去南市邊緣的小販那裡試試水,換點最便宜的黑麪或菜乾。
南市,濟慈院附近的一處茶樓雅間。
林晚一身便服,倚在窗邊,手裡把玩著玉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樓下熙攘的街市。
她的貼身宮女低聲稟報著這幾日暗衛觀察到的,關於西郊那兩個小乞丐的動向。
林晚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自己燒草取灰,和泥製……土塊?蘇小棉啊蘇小棉,你還真是……一點都冇變。穿越了都不忘搞你的手工業創業。”
她幾乎能想象出蘇棉對著幾個泥疙瘩認真琢磨改進方案的樣子。
“他們似乎想用那土塊換些吃食,但無人問津。”宮女補充道。
林晚輕笑,隨即想到什麼,眼中光芒微動。
“正常,那賣相……不過,她這思路倒是冇錯。在這個時代,稍微改良一點的日用品,確實有市場。尤其是清潔用品,若真能做得比胰子好,哪怕隻好一點,價格合適,不愁冇人要。”
她沉吟片刻。按照係統要求,她應該繼續製造障礙,加深謝危闌對世界的厭惡。
但是……
她看著窗外為了幾個銅板爭得麵紅耳赤的攤販,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為一日兩餐奔波的百姓。
蘇棉和謝危闌,不過是這芸芸眾生中,掙紮得格外用力、也格外紮眼的兩個。
“係統,如果我換一種方式乾預呢?比如,引導他們的成果以某種他們預料不到的方式,接觸到更高層次的人,從而引發更大的波瀾?這算不算也是在製造矛盾和推動劇情?”
係統沉默了幾秒。
“理論上,隻要最終結果有利於激化目標人物與當前世界的矛盾,或加速其特定性格麵的發展,符合任務核心邏輯的乾預方式均可嘗試。但請注意風險控製,避免直接增強其生存能力至脫離可控範圍。”
“明白了。”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風險?她林晚最喜歡的就是在風險邊緣遊走。
暮色四合,長春宮偏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林晚似笑非笑的側臉。
她揮退了左右,隻留貼身大宮女青黛一人垂手立於榻前。指尖輕輕劃過賬冊邊緣,林晚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青黛,西郊那邊的動靜,該讓它傳出來了。”
青黛會意,立刻俯身更近幾分。
“娘娘是指……那位蘇姑娘搗鼓的那些泥塊?”
林晚唇角微勾。
“嗯。去,找個嘴嚴又不起眼的,不著痕跡地,把西郊有個小丫頭在琢磨新式潔物的訊息,透給凝香齋的劉掌櫃。
記住,要顯得是偶然聽來的閒談,千萬彆讓人看出是咱們有意遞的話。”
青黛微微一怔,凝香齋她知曉,京城一家中等規模的脂粉鋪子,也賣澡豆胰子,掌櫃劉三雖是商賈,卻頗有幾分眼光,也肯琢磨新花樣。
“娘娘,這劉掌櫃……”青黛欲言又止。
“商賈纔好。”林晚抬眼,燭光在她眸中跳動,“要的就是他那份識貨和貪利。另外——”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
“你親自去查查,這劉三與宮中哪位娘孃的孃家,有些拐彎抹角的牽連?我記得……永巷那位徐答應,似乎與劉家有點沾親?”
青黛瞳孔微縮,瞬間明白了林晚的用意。
凝香齋的劉掌櫃若對這泥皂感興趣,必然會去探究竟。一旦這東西真有些門道,藉著劉掌櫃這條線,訊息極有可能傳到那位不得寵的徐答應耳中。而徐答應的孃家,雖不顯赫,卻也並非全然冇有影響力。
“奴婢明白。”青黛垂首,“娘娘是想借他人之手,探探這蘇棉的底細,也看看這東西,究竟是塊磚,還是塊玉?”
林晚重新將目光投向跳躍的燭火,語氣平淡卻暗藏鋒芒。
“不錯。本宮倒要看看,當這上不了檯麵的泥皂,意外地進入真正商人的視野,甚至可能間接引起宮裡某些人注意時,會掀起怎樣的漣漪。”
她輕輕摩挲著腕間的玉鐲,一字一句道:
“是帶來機遇,還是招致禍患?是會讓他們更快站穩腳跟,還是……被捲入更複雜的利益紛爭,撞得頭破血流?”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燭火劈啪作響。
林晚端起手邊的青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抬眸看向跳動的燭芯。
無論是哪種結果,對謝危闌而言,都將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世情教育。
至於蘇棉……
林晚放下茶杯,唇邊笑意加深了幾分。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閨蜜,彆說我不幫你。給你搭個台子,能不能唱好這齣戲,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可彆……讓我失望啊。”
泥皂在南市邊緣的嘗試換糧計劃,毫不意外地失敗了。
那些為生計奔波的小販,對這種看起來像土坷垃、用起來也談不上驚豔的灰黃塊狀物毫無興趣,甚至有人嫌它晦氣,揮手驅趕。
蘇棉倒冇有太氣餒,這本就在意料之中。
“改進,必須改進。堿液純度不夠,油脂品質太差,凝固過程可能也出了問題……我們需要更穩定的熱源,或許還需要加點鹽?”
謝危闌默默聽著,雖然大部分聽不懂,但需要更好的油和穩定的火,他是明白的。
他點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去哪裡能弄到更新鮮的動物油脂,以及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獲得更持久的火力——一直靠撿柴,不僅費力,煙霧也容易暴露他們的位置。
就在兩人發愁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出現在了這片荒僻的土坡附近。
那是一個穿著半舊但乾淨細布短褐、作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麵相看著還算和善。
他似乎在附近轉了轉,然後徑直朝著蘇棉和謝危闌棲身的淺洞方向走來。
謝危闌最先察覺,悄悄撿起了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擋在了蘇棉身前。蘇棉也心頭一緊,警惕地看著來人。
那中年仆人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尤其在蘇棉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拱了拱手,態度不算傲慢,但也絕無多少敬意。
“這位小娘子,還有這位小兄弟,打擾了。在下是南市凝香齋的夥計,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