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聲自語。
“蘇棉啊蘇棉,看到這個世界的真相了嗎?你覺得,你那套用愛發電的拯救方案,在這種根深蒂固的規則麵前,能走多遠?”
“我又能……幫你到哪一步呢?”
接下來的兩天,蘇棉和謝危闌一直在認真做實驗。
蘇棉負責核心的研發和生產規劃。
她讓謝危闌找來一個相對完整、邊緣粗糙的破陶盆,又撿了幾塊大小合適的扁平石頭。她用找到的灰白色黏土,加入少量水,反覆揉捏捶打,試圖增加其粘性和塑性。這並不容易,水多了太稀無法定型,水少了又乾裂。
她憑著記憶裡玩泥巴和看科普視訊的印象,一點點除錯,手上、臉上都沾滿了泥點。
謝危闌則承擔了更繁重和需要耐心的任務。
他需要采集大量那種特殊的厚葉野草,並在淺洞附近一個避風的角落,用石頭壘起一個簡易的小窯——其實就是個能聚熱、又能讓空氣流通的凹坑。
他將采集來的野草曬到半乾,然後放入坑中小心焚燒,待其完全化為灰燼後,再用蘇棉教的方法,將灰燼裝入破水囊,加入清水,反覆搖晃、靜置,試圖得到上層澄清的堿液。
這個過程繁瑣且需要等待,但他做得一絲不苟,黑乎乎的小臉上唯有眼神專注。
蘇棉看著他被煙火熏得發紅卻依舊明亮的眼睛,心裡泛起一陣酸澀的暖意。
這孩子有著超乎年齡的堅韌和執行力。她不敢把希望全寄托在第一次就成功,但謝危闌的認真,讓她覺得無論如何也要試試。
第三天下午,終於他們收穫了一團相對柔韌、可塑形的黏土胚,一小罐經過初步沉澱、摸起來有些滑膩感的草木灰堿液。
蘇棉用最後兩枚銅錢,在屠宰場後巷一個看起來麵善的老夥計那裡,近乎哀求地換來的小半碗凝固的、散發著腥氣的動物脂肪油渣。
“好了,現在,我們要把它們混合在一起。”
蘇棉深吸一口氣,將油脂放入陶盆,小心地加入少量堿液,然後用洗淨的樹枝開始攪拌。
謝危闌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油脂和堿液起初並不相融,但隨著蘇棉持續的、耐心的攪拌,以及陶盆下微火的加溫,混合物開始發生變化,漸漸乳化,變得稠厚,顏色也從渾濁變得均勻。
一股不算好聞、但也不算刺鼻的、類似油脂皂化的氣味瀰漫開來。
蘇棉知道,這就是初步的皂化反應。她將混合好的皂液倒入之前捏好的、中心挖空的黏土模具中。然後將模具放在通風但避光的地方,等待其完成皂化。
“這……就能變成你說的比胰子好的東西?”
謝危闌看著那幾個灰不溜秋、其貌不揚的泥疙瘩,有些懷疑。
“希望是。”
蘇棉擦了擦額頭的汗,心裡也冇底。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何況條件如此簡陋。
“得等幾天,讓它變硬。這段時間,我們還得繼續找吃的。”
生存的壓力並冇有因此減輕。
他們依舊需要去河邊碰運氣,去菜市撿拾被丟棄的菜葉,甚至不得不冒險去更遠的地方,挖一些可食用的野菜根莖。
謝危闌對尋找食物似乎有種天賦,總能找到一些蘇棉不認識但是能吃的植物。
兩人的配合日漸默契。
蘇棉負責規劃技術指導,謝危闌則憑藉對環境的熟悉和靈活的身手,承擔了大部分具體的、有風險的勞作。
晚上,在小小的火堆旁,蘇棉會斷斷續續給謝危闌講一些故事。
“對了,給你講個故事吧,關於一個叫愚公的老頭。”
“愚公移山?這故事我知道,講的是死腦筋。”
“不,我講的版本不一樣。那老頭其實不傻,他挖山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給村裡修路。他每天挖一點,鄰居笑話他,他就說——‘我挖不動,還有我兒子,兒子挖不動,還有孫子。’”
“……然後呢?”
“然後山冇動,但路修通了。因為他把不可能拆解成了每一天。怎麼樣,是不是比讓你直接去搬座山輕鬆點?”
“……蘇棉,你白天讓我把魚剖開曬成乾,也是這個道理?”
“不然呢?指望你每天生吃魚生扛過整個冬天?”
蘇棉能感覺到,謝危闌依舊沉默寡言,警惕性很高,但看向她時,眼中那種孤狼般的戒備,逐漸被一種淡淡的依賴和信任取代。
他依舊會做噩夢,有時會在夜裡驚醒,渾身冷汗。每當這時,蘇棉不會多問,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哼幾句不成調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安眠曲,直到他再次蜷縮著睡去。
目標人物謝危闌信任度 10,當前信任度:16/100。共生關係穩固,宿主初步成為其情感寄托。
幾天後,蘇棉小心翼翼地將泥皂從黏土模具中磕出來。
皂體已經硬化,呈現一種不均勻的灰黃色,表麵粗糙,帶著泥土的顆粒感,但摸上去確實冇有了油脂的滑膩,反而有種澀感。
她用水打濕,在手心搓了搓,起泡很少,泡沫粗糙,去汙力也一般,遠不如現代香皂,但比起直接用水或皂莢,似乎又好上那麼一點,而且冇有胰子那股怪味。
“成了……一半吧。”
蘇棉客觀評價,心裡卻有些激動。這是從零到一的突破!
“雖然賣相不好,效果也一般,但這是我們自己做出來的!而且,冇花錢!”
謝危闌學著她的樣子,用那灰黃的皂塊洗了洗手,看著手上那點微不足道的泡沫,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嗯,是比胰子……味道好聞點。”
蘇棉摩挲了著下巴,慢慢說道。
“我們得改進。
一是提純堿液,可能需要多過濾幾次,或者找堿性更強的植物。
二是油脂,如果能弄到更乾淨、更新鮮的豬油或牛油,做出來的顏色和效果肯定更好。
三是模具,得找更光滑的東西,或者……我們下次試試在皂液裡加入有香味的花草汁?不過現在……”
她看著手裡這幾塊賣相堪憂的泥皂,歎了口氣。
“現在這個,估計賣不上價,但或許可以……以物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