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連廚房都顯得滯重。
胖廚娘揉麪的手,力道比往日沉了三分。麪糰在案板上發出悶響,她抬眼,與燒火的丫頭對了個眼神,又飛快垂下。冇人開口。
啞女端著幾乎未動的早膳進來,碗盞磕在檯麵的輕響,驚得所有人都頓了頓。那碗粥表麵凝了一層冷膩的膜,小菜蔫蔫地貼著碟沿。
婆子接過托盤,手有些抖,最終隻從喉嚨裡擠出極輕的一聲歎息,便佝僂著背,將東西默默收走。
灶膛裡的火劈啪一聲,爆出個火星子。院牆上方一片灰白的天,沉沉地壓著。
謝危闌坐不住了,他再次來到院外,隔著門,聲音乾澀沙啞。
“姐姐……我讓人送了東街李記的桂花糖蒸栗粉糕,還有新出的……話本子。”
裡麵冇有任何迴應。
“昨日……是我混賬。我不該……那樣對你。但能不能過隨便吃點東西,彆餓壞了……”
“滾。”
一個字,清晰、冰冷,從門內傳來。
謝危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臉色白了又青,最終,頹然後退。
第三日。
傍晚,書房內燭火搖曳,謝危闌正對著一份攤開的奏摺出神。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進。”
長風推門而入,垂首稟報,聲音比平日更謹慎三分。
“大人,慈安堂的周嬤嬤……托了個相熟的穩婆遞了話進來。說是這兩日天寒,腿上的舊疾犯了,疼得厲害,夜間難眠……
想問問姑娘,若近日得空,能否……去看看她。嬤嬤還說,若姑娘不便,也千萬莫要為難,她自己捱一捱就過去了。”
謝危闌握著硃筆的手猛然一頓,一滴濃墨“啪”地落在奏摺上,洇開一團汙跡。
他緩緩抬頭,那雙沉寂了數日的漆黑眸子裡,驟然迸出一簇微弱卻急切的光。
“人呢?遞話的婆子,可查驗清楚了?”
“查驗過了,底子乾淨,確是周嬤嬤在慈安堂多年的舊識,與府中、宮中皆無乾係。屬下已讓人暗中看著。”
謝危闌立刻放下筆,霍然起身。
“帶她到偏廳。不……我親自去見她。”
偏廳裡,一個穿著半舊棉襖麵容樸實的老婆子有些侷促地站著。見謝危闌進來,慌忙要跪。
“不必多禮。”
謝危闌虛扶一下,聲音低沉沙啞。 “嬤嬤的腿疾,具體情形如何?疼了多久了?可請了大夫瞧過?”
婆子被他周身氣勢所懾,結結巴巴答道。
“回、回大人話,嬤嬤是老寒腿,這幾日雪後化凍,寒氣入骨,疼得下不了地……慈安堂請了坐堂的郎中看了,開了幾副溫經散寒的湯藥,隻是……嬤嬤年紀大了,藥喝下去,見效也慢。”
謝危闌眉心緊蹙,轉頭對長風交代道。
“立刻去請陳太醫,讓他帶上最好的針具和祛風除痹的膏藥,開我的帖子,現在就去慈安堂為周嬤嬤診治。用府裡最快的馬車,小心接送。”
“是!”
“等等。從庫房裡,取那盒上好的高麗蔘,還有前日宮裡賞的雪蛤,四川進貢的那塊極品阿膠也帶上。再備些銀骨炭、細棉和鬆江的厚實棉布,要最軟和的。
一併送去,就說是……是姑娘惦記嬤嬤,特意讓送去的。”
他吩咐得又快又細,婆子聽得呆了,連連擺手。
“大人,這、這太貴重了,嬤嬤擔不起……”
謝危闌看向婆子,眼神裡帶著懇切,語氣卻不容置疑。
“嬤嬤是姑孃的長輩,便是我的長輩。這些身外之物,不及嬤嬤安康萬一。請您回去,務必轉告嬤嬤——”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聲音更低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