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內燈火溫暖,映著她半邊臉頰,線條是他許久未見的柔和。她微微偏著頭,聽對方說話時目光專注,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談及擅長事物時不自覺的淺淡笑意。
而那位柳夫人,年輕,清秀,言談舉止間帶著書卷氣的雅緻,正含笑望著蘇棉,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刹那間,一股尖銳的酸澀混合著沉悶的痛楚,如同冰錐狠狠鑿進謝危闌的心臟!耳邊正廳傳來的絲竹談笑聲瞬間遠去,血液衝上頭頂,又在瞬間凍結。
他知道,或許這真的隻是尋常交際。蘇棉的笑容,也並無特彆含義。
可是,那種她對著旁人時,自然流露的專注、平和、甚至那一點點談及興趣時眼底微亮的光彩。這些在他麵前早已消失殆儘的東西,此刻卻如此清晰地展現在另一個人麵前!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初次見麵的陌生人,就能如此輕易地,看到她在他麵前吝於給予的輕鬆模樣?
強烈的嫉妒與一種更深的不安,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他的理智,瘋狂滋長。
他強迫自己轉身,回到正廳,重新坐回主位。
可接下來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噪音。
宴席何時散的,謝危闌有些記不清了。他隻記得自己臉上維持著僵硬的笑意,與同僚們道彆。
待最後一位客人離開,府門沉重地關上,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他周身那勉強維持的氣場驟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低壓與冰冷。
他沉默地穿過覆著夜露的迴廊,走向聽竹軒。長風跟在身後,感受到主子身上散發的駭人氣息,屏息凝神,不敢多發一言。
蘇棉已在侍女的陪伴下先回來了。許是飲了半杯暖身的梅子酒,又或是擷芳齋內炭火太旺,她臉頰微紅,眼眸裡也帶著些許水潤的光澤,比平日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不自知的鮮活。
見謝危闌進來,她正解下鬥篷,隨口輕聲道。
“今日席間那株盆景綠萼梅,倒是生得稀罕,這個時節能養得這般好。”
這本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閒談。
可落在此時謝危闌的耳中,卻完全變了意味。他聽見的,是她在回味方纔的宴會。而宴會,包括了那個與她相談甚歡的柳夫人。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嫉妒與恐慌反覆的灼燒下,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徹底崩斷。
“啪!”
一聲脆響,是謝危闌揮手掃落了桌邊一隻官窯瓷瓶。瓷瓶摔得粉碎,碎片四濺。
侍女們驚得渾身一顫,垂首不敢言。他看也未看滿地狼藉,隻揮了揮手。
侍女們如蒙大赦,迅速而無聲地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隻剩下他們兩人,和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蘇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發作驚得後退半步,背脊抵上冰涼的雕花梳妝檯,蹙眉看向他。
“你怎麼……”
話未說完,手腕已被一隻滾燙的大手猛地攥住!力道之大,讓她瞬間痛吸了一口冷氣。
“謝危闌!”
她詫異地抬眼,對上的,是一雙幽深如寒潭、此刻卻翻湧著駭人暗流與赤紅血絲的眼睛。
那裡麵,是毫不掩飾的怒意、偏執,以及近乎毀滅的瘋狂。
“姐姐今日,似乎很是愉快?”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得不像話,帶著風暴來臨前的死寂。
蘇棉用力想抽回手,卻撼動不了分毫,腕骨傳來清晰的痛楚,讓她也生了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