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轉向長公主,臉上的柔和頃刻褪儘,隻剩下疏離與冷淡:“殿下,這是家姐。”
長公主這才斜睨了蘇棉一眼,那眼神居高臨下,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原來是首輔大人的姐姐。倒是稀客”
長公主輕笑一聲,語氣卻無半分溫度。
說完,她又故作親昵地湊近謝危闌,聲音壓低卻剛好能用氣音傳到周圍每個人的耳中。
“謝卿,本宮聽聞你近日身子不適,特來探望。這山風涼,莫要讓外人擾了你清靜。”
謝危闌麵色一沉,眸中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被掩飾過去。他對蘇棉道,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和。
“姐姐,你先去亭中稍候。”
待蘇棉轉身走向涼亭,背影消失在花木深處,謝危闌臉上那層溫柔的假麵瞬間剝落殆儘。
他側身避開長公主試圖再次靠近的身子,聲音冰冷。
“殿下,請自重。臣已有心儀之人,不勞掛心。”
長公主臉色一白,胸脯劇烈起伏,咬著唇,恨恨地瞪了遠處蘇棉的背影一眼,終究冇敢發作,隻是拂袖而去。
趁著長公主讓侍女添茶的間隙,那名叫青黛的青衣女子悄無聲息地走到蘇棉身側,狀似無意地整理著垂落的桌布。
“姑娘,您的帕子掉了。”
青黛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隻有蘇棉能聽見。
蘇棉低頭,隻見一方素帕被輕輕塞進了她的袖袋深處,帕子一角,明顯裹著一個硬物。
蘇棉心頭狂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夜深,彆莊客房。
蘇棉反鎖房門,吹熄了燭火,纔敢從袖中取出那方素帕。月光如水,透過窗欞灑在桌上。
展開帕子,裡麵果然包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紙麵發黃,邊緣甚至帶著暗褐色的疑似血漬。
藉著窗外朦朧的月光,她顫抖著展開。
上麵是熟悉的、林晚的筆跡!
雖然歪歪扭扭,甚至有好幾處被指甲劃破了紙麵,但蘇棉一眼就認了出來。
“棉棉,謝危闌是此界氣運之子。若你陷入絕境,可用性命相脅,係統便會……”
後麵幾個字被一大片汙漬暈開,字跡扭曲得幾乎不成形,彷彿寫字的人正承受著淩遲般的痛苦。
蘇棉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紙上,暈開了墨跡。她緊緊攥著紙條,指節泛白,幾乎要將這薄薄的紙片捏碎。
那張染著汙漬的紙條,被蘇棉貼身藏好。
“性命相脅……”
四個字,如同魔咒,在她腦中反覆迴響。
林晚歪斜顫抖的字跡,那大片觸目驚心的汙漬,都指向一個殘酷的真相:想啟用那似乎陷入沉寂的係統,想找到回家的路,想救林晚,唯一的鑰匙,竟然就是謝危闌本人。
這個認知讓她遍體生寒,卻又在絕望中劈開一道縫隙。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天光穿透雲層,蘇棉便起身了。
她尋了件最素淨的月白衣裙,料子是普通的細棉,洗得有些發軟,卻格外貼合身形,長髮用一根陳舊的桃木簪鬆鬆挽在腦後。
她走到廊下,靜靜站著,晨風帶著涼意,拂動她單薄的衣袖和裙襬。
謝危闌踏進院子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危闌。”
蘇棉轉過身,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柔和笑意,眸子裡映著晨光,清澈見底。她主動迎了上來,步履輕盈。
謝危闌徹底愣住了。心臟在胸腔裡失控地狂跳起來,血液奔湧。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滾動,卻隻發出一聲乾澀至極的、帶著不敢置信的輕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