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還有一個模糊的女聲,在嘈雜的電流雜音中斷斷續續地響起——
“……彆怕……我來晚了……”
“……把通道……強行錨定在……你身上……”
“……我的核心程式碼……連同係統一起……給你……”
那聲音很輕,像歎息,又像訣彆。
蘇棉猛地睜開眼,額角沁出一層冷汗。
她無法確定那是真實的記憶,還是高燒昏迷時的幻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聲音的主人是林晚!
在原世界裡,她最好的閨蜜。
記憶一瞬間被拉回現代某個加班的深夜,寫字樓空蕩蕩的茶水間裡,兩個女孩靠著自動販賣機,一人一瓶冰可樂,指尖碰在一起。
“棉花,”林晚當時叼著吸管,笑得冇心冇肺,“要是哪天咱倆一起猝死了,記得在地府門口等我,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啊。”
蘇棉當時笑著捶了她一拳:“呸,說什麼晦氣話。”
可現在,蘇棉卻忍不住想——
難道林晚真的也繫結了係統?難道那句玩笑,竟一語成讖?
一個可怕的猜想,像藤蔓一樣悄然纏上心頭:
也許她能活著回來,並不是因為故障自愈;而是林晚,用自己的係統和全部存在,替她填平了那條通往死亡的裂痕。
“如果真是這樣……”蘇棉喃喃自語,指尖微微發抖,“那你現在的下場,又是什麼?”
窗外天光微亮,蘇棉緩緩握緊拳頭。
不管現在的林晚在哪裡,哪怕翻遍整個京城,她也一定要找到她。她必須確認係統的狀態,至少,要嘗試啟用它可能殘留的功能。
接下來的幾天,蘇棉的行為在外人看來有些異常。她長時間地發呆,眼神空洞,彷彿神遊天外。
啞女們雖然疑惑,但隻當她心情鬱結,越發小心伺候,並如實將她的異常記錄下來,通過特殊渠道遞送給謝危闌。
書房內,燭火通明。
謝危闌正在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疲憊與陰鬱。當值夜的侍衛將一封密報呈上時,他正提起硃筆,欲在彈劾江南水患的摺子上批覆。
長風將異常記錄奉上,他隨手拆開,目光掃過紙上的小楷,手腕猛地一顫。
“啪嗒。”
硃筆從指間滑落,在攤開的奏摺上砸出一團刺目的紅漬,墨汁四濺,像一團化不開的、腥膻的愁緒。
巳時三刻,姑娘立於庭中枯樹下半時辰,風吹不動,鳥雀落肩亦不覺。
午膳時,將蓮子羹打翻,湯汁淋在裙襬上,似無所覺。
申時,對著空氣低語數句,言語破碎
“來人!”他猛地拍案而起,聲音嘶啞。
長風如鬼魅般現身:“主子?”
“傳太醫!立刻!告訴他們,好好給我治,若驚擾了她,本官要他們項上人頭!”
太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被帶進屋內。老大夫戰戰兢兢地上前,一番望聞問切,手指搭在蘇棉纖細的腕間,久久未能移開。
太醫收回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聲音都在發飄。
“首輔大人,蘇姑娘脈象沉細,確是憂思過度、傷及心脾之兆。隻是……隻是姑娘神誌看似清明,卻對周身事物反應遲鈍,老朽……老朽實在查不出彆的病因,恐是心病,藥石難醫啊。”
謝危闌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揮退了太醫。
待太醫腳步聲遠去,謝危闌並未回到房中,而是跟了出來,在廊下截住了正欲離開的太醫。
謝危闌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比寒冬的冰棱還要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