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東宮,太子蕭景琰正對著心腹幕僚,下達指令:
“去查。給本宮查清楚,謝危闌從獵場帶回去的那個女人,究竟是誰,什麼來曆,與他到底是何關係。記住,要隱秘。”
被軟禁的日子,對蘇棉而言,是一種緩慢的淩遲。
院子精緻得無可挑剔,假山流水,曲徑通幽,四季花卉被匠人精心打理,常開不敗。
伺候她的侍女共有四人,皆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容貌清秀,舉止規矩,但她們都是啞女,隻能通過簡單的手勢與她交流,且眼神低垂,從不敢與她對視超過一瞬。
衣食住行無一不精。衣裳是最上等的雲錦蘇繡,觸手生涼;膳食頓頓不重樣,兼具美味與養生;房內熏著名貴的鵝梨帳中香,有寧神之效。
謝危闌每日都會來。
有時是清晨,帶著朝露的微涼氣息,站在她房門外,隔著珠簾問一句姐姐昨夜睡得可好。
有時是深夜,批閱完奏章,帶著一身疲憊與墨香,靜靜坐在外間的燈下,什麼也不說,隻是那樣坐著,彷彿確認她還在,便能獲得片刻安寧。
他恢複了平日裡的清冷模樣,偶爾會帶來一些宮裡的新奇點心,或是一兩本風物誌異。
第五日,蘇棉在謝危闌傍晚來時,主動開口。
“我想出去走走。”
她穿著他送來的水綠色衣裙,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拿著一卷他昨日帶來的地方誌,語氣儘量平靜。
“隻在府裡,不出大門。整日悶在屋裡,有些氣短。”
謝危闌正在為她剝一顆水晶葡萄,聞言,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然後將剝好的葡萄遞到她唇邊,聲音溫和。
“姐姐想逛園子?好。明日我陪姐姐去。府裡荷塘的殘荷彆有一番韻味,後園的紅葉也正當時。”
蘇棉就著他的手吃了葡萄,細聲道。
“你公務繁忙,不必特意陪我。讓……讓她們跟著我就行。”
她指了指門外侍立的啞女。
謝危闌看著她垂下眼睫的側臉,指尖還殘留著葡萄汁液和她唇瓣輕輕擦過的微涼觸感,心中那股想要將她徹底揉入懷中的**再次升騰,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拿過濕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不忙。陪姐姐,永遠不叫忙。
況且,府裡有些地方久未打理,路徑複雜,姐姐不熟悉,怕你走岔了。”
蘇棉不再堅持,乖順地點了點頭:“那……好吧。”
謝危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卻冇有多少放鬆,反而疑竇更深。他的姐姐,何時變得如此……順從?
這反而讓他更加不安。現在的她,像是隔著一層看不透的霧,讓他抓不住,心慌意亂。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姐姐,你恨我嗎?”
蘇棉似乎冇料到他會突然這麼問,愣了片刻,才緩緩搖頭,目光有些飄忽地看向窗外漸沉的暮色。
“恨?不……我隻是……有點怕。”
謝危闌的心臟像是被針刺了一下,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
“怕什麼?”
蘇棉轉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扭曲的麵容。
“怕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好像……已經不認識這裡了。”
謝危闌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他想說什麼,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隻化作一句冰冷僵硬的:
“姐姐早晚會習慣的。這裡,還有我,纔是你該在的地方。”
說完,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轉身,快步離開了。他怕再多待一刻,會控製不住自己,做出更嚇到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