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英國公府遞了帖子,邀您三日後赴賞菊宴。聽說……是英國公的嫡孫女特意邀請你的。”
謝危闌合上木匣,“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回了。”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往後這類帖子,一律不必呈報。”
長風退下後,屋裡重歸寂靜。
窗外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謝危闌將麻布放回錦盒,吹熄了燭火。黑暗中,他低聲說了句什麼,輕得像一聲歎息,很快散在秋風裡。
“姐姐,八年了,我已經站在高位了,可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我?”
翌日朝會,謝危闌當庭彈劾英國公世子強占民田、縱奴行凶,證據確鑿,條條列了十七款。
滿朝皆驚——誰不知道昨日英國公府纔給首輔遞了帖子?
皇帝看著殿下緋袍挺直的身影,又看了眼麵如死灰的英國公,心中暗歎。
下朝時,皇帝獨留下謝危闌。
“謝卿,朕記得你今年二十有二了?”
謝危闌垂首:“是。”
“尋常男子這個年紀,早已成家立業。你如今位極人臣,府中卻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朕每每思之,甚是不安。昨日太後還提起,她孃家有個侄孫女——”
謝危闌忽然撩袍跪下,額頭觸地。
“陛下。臣心有明月,不敢再裝凡塵。”
皇帝愣住了。
他認識謝危闌七年,從他還是個青澀的翰林院修撰,到如今權傾朝野的內閣首輔。
他見過謝危闌在朝堂上舌戰群儒,見過他在禦書房徹夜批紅,見過他為了推行新政與滿朝勳貴為敵。
卻從未見過,謝危闌如此鄭重地,跪下來求一件事。
“明月……”皇帝喃喃重複,忽然想起什麼,“是……你多寶閣裡那些舊物的主人?”
謝危闌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震,冇說話。
蕭景琰長歎一聲,上前扶起他。
“罷了。你既心意已決,朕不再提便是。隻是謝卿——你為她守了這麼多年,可曾想過,也許她早已嫁作人婦,兒女繞膝?”
謝危闌抬起眼。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黑眸裡,第一次清晰地翻湧出某種近乎痛苦的情緒,卻又在瞬間被強行壓回深淵。
“那臣便守到白髮蒼蒼,守到棺木合蓋。陛下,有些人是心頭的月亮,不在天上,也在心裡。”
皇帝無話可說,隻能擺擺手讓他退下。
回府路上,秋風捲起轎簾,謝危闌靠在轎壁上。
他知道,那輪明月也許此生都不會再升起在他的夜空。
可那又如何?
有些光,見過一次,就夠照亮漫漫長夜了。
幾日後,謝危闌正在書房看書,長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大人,宮中有旨,三日後秋獮,陛下命您隨行。
另外,慈安堂周嬤嬤使人遞了信來,說是近日堂中收留了一位重病的孤女,病症有些蹊蹺,所用湯藥頗費,堂中開支見絀,懇請大人示下。”
謝危闌的目光從信紙上移開。
“秋獮之事,按舊例準備。
慈安堂用度,從我私賬支取,加倍送去。告訴周嬤嬤,務必儘心醫治,若有需要,可延請太醫。那女子的來曆,仔細查清報我。”
“是。”長宇應聲退下。
三日後的皇家獵場,旌旗招展,馬蹄聲碎。
皇帝一身明黃獵裝,高居禦馬之上,意氣風發。
宗室勳貴、文武重臣環伺左右,謝危闌勒馬立於文官佇列前列,神色平淡。
圍獵開始,號角長鳴。眾人策馬揚鞭,衝入山林。
謝危闌對狩獵興趣缺缺,隻帶著長風及數名護衛,在不緊不慢地跟著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