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也要小心,凡事多聽徐先生和李大人的,不要自作主張。”
蘇棉叮囑道,“我們現在就像在暗室裡,好不容易有了一扇窗,透進光來。我們要做的,是藉著這光,讓自己長得更結實,而不是急著把腦袋探出窗外,招惹風雨。”
“我明白。”
謝危闌點頭,看向蘇棉的目光,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
“姐姐,我會快點長大,快點有力量。到時候,換我來護著這扇窗,護著你。”
窗外,冬雪無聲飄落,覆蓋了京城的屋簷巷陌。
慈安堂內,一燈如豆,映照著姐弟倆並肩而坐的身影。前路尚有寒霜,但心底那簇由知識、守護與逐漸明晰的道所點燃的微光,已足以抵禦這漫漫長冬。
冬去春來,謝危闌在徐靜齋門下的學習已近一年。
他的學識與氣質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身形拔高,雖仍顯清瘦,但舉止間已有了讀書人的從容氣度,隻是那雙眼睛,在平靜時越發深邃難測,隻有在麵對蘇棉和極為有限的幾人時,纔會流露出屬於這個年齡的些許溫度。
這年春天,宮中傳出旨意,為彰顯皇家仁德、體恤百姓,特於上巳節前後,在宮中舉辦一場小範圍的春日慈宴,邀請部分德高望重的老臣、清流代表以及京中有名望的善士入宮,共議慈幼恤老之事。
李禦史和致仕的徐靜齋先生,自然在受邀之列。
這本與蘇棉、謝危闌無關。然而,就在慈宴前幾日,李禦史神色凝重地來到慈安堂,屏退左右,單獨與蘇棉、謝危闌談話。
李禦史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
“宮中貴人,點了名。皇後孃娘鳳體近日微恙,太醫診為心緒不寧,眠淺易驚。
不知從何處聽聞,京郊慈安堂所製義皂中,有一款潤膚靜心皂,用料質樸,氣息寧和,或有助於安神。
娘娘有意在慈宴上,聽一聽這義皂的來曆與製法,以示皇家對民間善舉、實用之學的關切。”
蘇棉的心猛地一沉,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不是之前那位神秘嬤嬤背後的主子,竟然是中宮皇後!
蘇棉臉色發白,擔憂的說道。
“大人,這……那靜心皂不過是在基礎皂中加入了些許安神草藥,效用微乎其微,豈敢妄言有助於鳳體?且宮中禦用之物,何等精貴嚴謹,我們這民間土方,粗陋不堪,萬一……”
李禦史歎了口氣,緩緩說道。
“我豈不知其中風險?但皇後既已開口,且是在慈宴這等場合提及,便是定下了體察民善的調子。拒絕或推諉,便是拂逆鳳意,不僅你與危闌,便是慈安堂,甚至我與徐老,都可能被牽連。”
謝危闌站在蘇棉身側,聞言拳頭驟然握緊,指節泛白,他眼神銳利如冰,看向李禦史。
“李大人,可有轉圜餘地?”
李禦史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孩子的沉穩遠超預期。
“轉圜,便是要將這禍事,變為機遇,至少,不能是禍事。
棉丫頭,皇後要聽的是來曆與製法,重點是慈心與實用。
你需準備一套說辭,將你這製皂之事,全然歸於為供養慈安堂孤老,遍尋古籍藥方,反覆試驗而得,旨在利物濟人,絕口不提任何營利之想,更不可有半分奇技秘方之炫耀。
最關鍵的是,你需當場表明,願將此皂方獻於宮中,或由太醫院斟酌改良,以便惠及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