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徐靜齋先生青睞,對謝危闌而言,無異於開啟了一扇通往截然不同世界的大門。
每月兩次前往徐老在京暫居的聽鬆彆院請教,成了他生活中最鄭重、也最耗心神的事。
徐老教學,不拘一格,卻極重根基與心性。
他不僅考較謝危闌對經史子集的背誦理解,更常以史實典故、時政策論相詢,引導他思辨。
謝危闌天資穎悟,記憶力超群,更難得的是心思縝密,常能發前人所未發,雖見解稚嫩,卻每每能切中要害,顯出超越年齡的洞察力。
徐老麵上不顯,心中卻越發看重,所授內容也日漸艱深。徐老敏銳地察覺到此子心性深處,潛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硬與戒備,以及一種被世事過早催熟的、近乎偏執的勝負欲。
這雖是其能於逆境中存活、並奮發向上的動力,但若不加引導,恐成偏鋒,難養浩然中正之氣。
“你讀《孟子》,可知浩然之氣何以養之?”
一次講學後,徐老問道。
謝危闌答:“集義所生,配義與道,至大至剛。”
徐老點頭,目光如炬地看著他。
“然也。然你心中,可有義與道?亦或,你之所求,不過是借這義與道為舟楫,渡己至那權勢富貴的彼岸?”
這話問得極重,也極直接。
謝危闌心頭劇震,猛地抬頭看向徐老,嘴唇抿得發白,一時竟答不上來。
他刻苦讀書,固然有嚮往知識本身,但內心深處,何嘗不是將科舉功名、出人頭地,視為保護姐姐、不再受人欺淩的最有力武器?這算不算借舟渡己?
徐老見他神色,知他聽進去了,語氣略緩。
“心存利己,人之常情,並非過錯。然讀書人若隻將此心置於利祿,則學問便成了工具,格局自小,氣量難宏,縱能顯達一時,終非國器。
你需在心中,尋一高於自身得失的道來安放所學。這道可大可小,大則為國為民,小則修身齊家、護佑所珍,但需是正向的、光明的,而非僅僅是對外界的防備與攫取。”
謝危闌沉默良久,深深一揖:“學生……受教。定當細細思量。”
回去的路上,他異常沉默。
徐老的話,像一把鑰匙,試圖開啟他心中那扇緊閉的、以生存和仇恨為鐵壁的城門,引入一絲名為格局與正道的光。
他將這番對話與困惑,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蘇棉。在他心裡,姐姐是比徐老更親近、也更願意傾訴的物件。
蘇棉聽完,心中感慨萬千。
徐老不愧是當世大儒,一眼看穿了謝危闌的本質矛盾,並試圖以正統儒家的修齊治平理念來引導他。這對謝危闌的未來至關重要。
“徐先生說得對,但也不全對。”
蘇棉斟酌著言辭,拉著謝危闌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人想讓自己和在乎的人過得好,有力量,這冇錯。這就是你的道的起點——保護珍視之人。
但徐先生提醒你的是,如果隻盯著得到力量這個結果,過程中就可能不擇手段,甚至迷失自己,最後得到的力量,可能反而會傷害你想保護的人,或者讓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
她想起原劇情裡那個孤絕狠戾的奸臣謝危闌。那或許就是一條隻追求力量、最終被力量反噬的道路。
“所以,徐先生是希望你在追求力量的路上,心裡始終有一盞燈,照亮你走的路是不是正的,用的方法是不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