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來,是有兩件事。”
李禦史切入正題,神色嚴肅起來。
“第一件,關於承恩公府。老夫已聯絡幾位同僚,將此事寫成奏摺,彈劾承恩公府縱容下人,為奪民利,構陷良善。陛下已然知曉,雖未立即下旨懲處,但也申飭了承恩公,責令其管束家人。那姓胡的管事已被革職,發還鄉下。
短時間內,承恩公府應不敢再明目張膽為難你們。”
蘇棉和謝危闌聞言,心中都是一鬆。
“多謝大人為我等伸張正義!”蘇棉再次深深拜謝。
謝危闌也跟著拜下,抬起頭時,眼中是對李禦史實實在在的感激,以及一絲……對力量的新的理解。
原來,讀書做官,掌握言路,真的可以對抗權勢,保護想保護的人。
李禦史擺擺手,臉上並無多少喜色。
“不必多禮。此乃老夫分內之事。然則,第二件事……”
他頓了頓,看向蘇棉。
“你可知,你們那玉容皂,如今在京城一些女眷之中,已小有名氣?”
蘇棉一愣。她這幾個月與世隔絕,完全不知外界風向。
“承恩公府三小姐當初得了你們的皂,用後確實覺得好,曾贈予幾位交好的閨秀。此事本在極小範圍內流傳。
但自從老夫彈劾之事在朝中引起議論後,不知怎的,這皂的名聲反而傳開了些。如今,倒有幾位官家女眷,托人輾轉打聽,問何處可得此物。”
李禦史看著蘇棉,目光深邃。“甚至,宮中也略有耳聞。”
“大人,我們……”
蘇棉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繼續躲著,顯然不現實。但若重操舊業,會不會又引來新的覬覦?
“老夫知你顧慮。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們此前遭遇,便是明證。然則,懷璧其罪,亦能因璧得安。關鍵在於,如何持璧。”
他捋了捋鬍鬚,緩緩道。
“你若隻想以此術牟利,做個商賈,縱然一時得利,終是下乘,且易招禍端。但若能將此術,稍加變通,或可另辟蹊徑。”
這話,竟與蘇棉之前的隱隱想法不謀而合!
“請大人指點!”蘇棉連忙道。
“老夫對匠作之事不甚了了。但聞你所製之皂,潔物清爽,且可入藥草?”李禦史問。
“是。小女子曾嘗試加入薄荷、艾草等,略有清潤之氣,夏日或可驅蚊避穢,但效力甚微。”蘇棉老實回答。
李禦史眼中精光一閃。
“效力微,是其還未成方我朝太醫院,或有整理民間藥方、編纂便民醫書之例。
你若能以此皂為基礎,研發出確有實效的,譬如潔麵潤膚、防治小兒痱疹、或是夏日驅蚊安神的方子,再假托是慈安堂為供養孤老、濟世利人所製,以義皂之名,限量供給幾位信得過的清流官眷試用、推廣。
如此,既全了濟困之名,又避了商賈之嫌,更可藉此結交些許善緣,得一立足之地。你以為如何?”
蘇棉聽得心潮澎湃!李禦史這是為他們指了一條洗白並借勢上行的路!
將商品包裝成義舉,依托慈安堂和李禦史的清名,既能賺錢養活自己和堂裡孤寡,又能獲得一層保護色,甚至可能接觸到更高層次的人脈!這比單純賣皂,高明太多了!
“大人高見!小女子愚鈍,經大人點撥,茅塞頓開!”
蘇棉真心實意地拜服。
“此事不急,需緩緩圖之。首要在於方子需實在,哪怕效用隻是略好,也需有名目,有依據。
你可先在慈安堂內,與周嬤嬤商議,小範圍試用、改進。待有成算,再行下一步。
至於原料、工具,慈安堂後院僻靜,可設一小屋,悄悄為之。對外,便說是為堂中老人漿洗衣物、防治時疫所製。”
“是!小女子明白!”
蘇棉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謝危闌一直安靜地聽著,目光在李禦史和蘇棉之間移動。
李禦史又交代了幾句,便起身告辭。臨走前,他特意對謝危闌道。
“好生讀書。明歲若有暇,可來老夫處,考較一下功課。若是個讀書的種子,老夫或可為你尋個正經的塾師。”
謝危闌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著李禦史,嘴唇抿得發白,然後,他再次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謝……謝大人!危闌定當努力!”
送走李禦史,蘇棉和謝危闌站在慈安堂的院子裡,春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姐姐,”謝危闌看著蘇棉,眼睛亮晶晶的。
“我們可以……繼續做皂了?用李大人說的辦法?”
“嗯!”
蘇棉重重地點頭,摸了摸他的頭,臉上是數月來最舒展的笑容。
不過,不是以前那樣了。我們要做更好的,更有用的方子。危闌,你要幫姐姐,也要更用功讀書。李大人給了我們機會,我們要抓住。”
“我會的。”
謝危闌認真地說,小手悄悄握成了拳。讀書,識字,學本事,像李大人那樣,在需要的時候保護姐姐。
蟄伏的種子,在春風和智慧的澆灌下,終於破土而出,生出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新芽。
皇宮,長春宮。
林晚得知了李禦史的後續安排,對著棋盤,久久不語。
“以義皂、藥方之名,行濟困、結交之實……李鐵麵這老古板,居然能想出這等……圓融又不失風骨的辦法?”
林晚搖頭失笑,眼中卻流露出讚賞。
“果然薑是老的辣。這樣一來,蘇棉的手藝非但不是禍根,反而成了在清流圈中立足的敲門磚。謝危闌那小子,更是被這老頭看中,有意栽培……”
“係統,”她在心裡問,“謝危闌當前心態資料如何?”
“目標人物謝危闌對世界的信任度略有回升,對知識與策略的重視程度顯著提升,對宿主蘇棉的依賴與保護欲穩固,新增對正統上升渠道的初步認知與渴望。黑化值維持低位,無明顯波動。”
“正統上升渠道……”
林晚咀嚼著這個詞,神色複雜。謝危闌若真能走上讀書科舉之路,憑藉他的心性和蘇棉的扶持,未來會怎樣?還會是那個孤絕狠戾、最終與天下為敵的奸臣嗎?
“看來,我這反派任務,越來越難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