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通緝了?動作真快。”
宮中,林晚聽著暗衛的彙報,眉頭緊鎖。
承恩公府這一手誣為逃奴,既毒且狠。
“殿下,是否需要我們……”暗衛請示。
林晚沉默良久。她本意是想用承恩公府這塊試金石,逼出蘇棉和謝危闌的潛力,甚至期待看到他們反殺。
但冇想到,承恩公府如此下作,直接用上了官府的力量。這已經超出了試煉的範疇,變成了單方麵的碾壓和絕殺。
林晚最終搖頭,聲音有些乾澀。
“暫時不要直接乾預。但……確保他們至少能活著離開。
另外,把承恩公府為了一塊皂方,誣良為奴、逼得女人和孩子逃亡的訊息,想辦法……透給禦史台那個最愛揪著勳貴不法之事彈劾的鐵麵李。”
暗衛領命而去。
林晚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蘇棉,我能做的,隻有這麼多了。給你撕開一道小小的、可能帶來變數的口子。能不能抓住,能不能從這絕境中掙出一條生路……真的,要看你們自己了。”
她低聲自語。
“還有謝危闌……這次,你會學到什麼呢?是對這世道徹底絕望,將獠牙磨得更利?還是……”
廢棄的城隍廟陰冷潮濕,瀰漫著陳年的塵土和黴味。
殘破的神像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怪影,風聲穿過破損的窗欞,發出嗚嗚的哀鳴,彷彿鬼哭。
蘇棉和謝危闌蜷縮在最深處的神像底座後麵,用一塊撿來的破氈子勉強裹住身體,分享著最後一點冷硬的乾糧。
“姐姐,你冷嗎?”
謝危闌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壓抑的顫抖。他將破氈子又往蘇棉那邊扯了扯,自己幾乎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麵。
“不冷。”
蘇棉啞著嗓子說,伸手將他冰涼的身體緊緊摟進懷裡,試圖用自己單薄的體溫去溫暖他。
“我們會死在這裡嗎?”謝危闌將臉埋在她胸前,悶悶地問。
蘇棉斬釘截鐵地回答。
“不會。天無絕人之路。我們還有錢,還有手藝。隻要躲過這陣風頭,我們總能找到辦法活下去。”
“是我不好。如果我當時……不拿柴刀,不說那些話,他們也許不會……”
謝危闌忽然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
“不關你的事!”
蘇棉立刻打斷他,捧起他冰涼的小臉。
“你做得對。我們不進那個什麼公府,是對的。進去了,我們纔是真的完了。你保護了我,謝危闌,你是個男子漢了。”
謝危闌冇再說話,隻是更緊地回抱住了她,小小的身體裡傳來壓抑的抽泣。
就在這時,破廟外傳來了腳步聲,還有枯枝被踩斷的輕微脆響。
蘇棉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猛地抬頭,透過神像傾頹的陰影縫隙,看見一個穿著深青色繡紋常服、手持柺杖的老者,正撥開半人高的蛛網,一步步跨進廟門。
身後,一個隨從模樣的壯漢堵在門口,像一堵牆。
那是官服!隻有官家人才穿得起這樣的料子和製式!
是承恩公府找來的差役?還是衙門裡的人?若是前者,她和弟弟今日必死無疑;若是後者……
李禦史循著啜泣聲,拄杖望向神像之後。
四目相對的刹那,蘇棉幾乎是嘶吼著搶先開口,嘶啞的聲音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變調:
“民女蘇棉,這是舍弟謝危闌!我們不是逃奴!更不是賊寇!若大人是來抓人的,求您……求您容我們說完緣由,再拿人不遲!”
“你們……”李禦史剛開口。
蘇棉搶先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她不知來人是誰,但看衣著氣度絕非普通人,也非公府家丁,必須一搏。
“我們是清白百姓,被承恩公府誣陷,逼得無處容身!”
李禦史愣住了。
“承恩公府?誣陷?怎麼回事,你細細說來。”
然而,當蘇棉迎上那雙看似精明的老者眼睛時,心卻猛地往下一沉。
萬一……萬一這也是官官相護?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站在門口的隨從向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廟內每個人都聽清:
“小姑娘莫怕。我家老爺便是朝中那位鐵麵李禦史。
他平生最恨兩樁事——一是貪贓枉法,二是權貴欺壓良善。你們既然落在了這兒,便是緣分,有什麼天大的冤屈,儘管說。”
說完,他還悄悄衝蘇棉點了點頭。
蘇棉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簡潔、清晰地講述了他們如何製皂謀生,凝香齋劉掌櫃如何強買不成,承恩公府管事如何招攬被拒,隨即他們便被誣為逃奴,被迫連夜逃離。
謝危闌始終緊緊挨著蘇棉,不發一言,隻是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禦史和他身後的隨從,身體緊繃。
李禦史聽完,花白的鬍鬚氣得微微顫抖。
“豈有此理!”
李禦史怒斥一聲,柺杖重重頓地。
他看著眼前這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依舊挺直脊梁的姐弟,心中湧起一股義憤。
“你們可有憑證?那皂,可還有?”
蘇棉連忙從包袱裡取出最後兩塊小心儲存的、用油紙包好的青草皂,遞給李禦史。
李禦史接過,仔細看了看,聞了聞。他雖不用這些,但也看得出此物潔淨,與尋常胰子不同,且透著股清苦草氣,絕非坊間俗物。
“此物……真是你們所做?”
“是。原料不過是些草木灰、豬油、常見草藥,但製法是我家傳土方改良。”
蘇棉答道,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李禦史沉吟片刻。他信了七八分。
兩個孩子,尤其是那男孩眼中深切的恨意與恐懼,做不得假。這皂,也確非尋常之物。
承恩公府……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此事,他管定了!
但他也知,單憑兩個孩子一麵之詞,難以立刻扳倒一個勳貴。需得從長計議。眼下最要緊的,是安置好這兩個孩子,不能讓他們再落入承恩公府之手。
“你們可信老夫?”李禦史看著蘇棉。
蘇棉與謝危闌對視一眼。
謝危闌眼中依舊是全然的戒備。蘇棉卻從這位老者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剛正之氣。
她咬了咬牙,拉著謝危闌,朝著李禦史,鄭重地跪了下去。
“大人明鑒,我們姐弟走投無路,但求一條生路。大人若能施以援手,我們姐弟願為奴為仆,報答大人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