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低聲自語:
“蘇棉,路我給你鋪了,坑也給你挖了。能不能帶著你的小狼崽走過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夕陽西下,新租下的小院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但也夾雜著一絲新生活的氣息。
蘇棉正把最後一把舊棉被鋪在硬板床上,拍了拍上麵的灰塵,轉頭看向正在檢查門鎖的謝危闌。
“雖然這屋子破是破了點,但至少今晚不用聽著風聲睡覺了。”
說著,蘇棉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在謝危闌麵前晃了晃。
“驚喜還在後頭。瞧見冇?一小罐豬油,還有這——”
她抖開那個裝著紅糖的紙包,棕紅色的顆粒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謝危闌皺著眉頭看著蘇棉,“你買這個做什麼?這東西……不頂飽。”
蘇棉翻了個白眼,熟練地用小勺挖了一小塊紅糖,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
“嘖,甜死了……但這纔是活著的感覺啊。”
她嚥下糖塊,看著一臉懵的謝危闌,認真說道:
“謝危闌,以前我們是求生,現在我們要學會生活。這罐豬油,是用來炒菜提香的;這包糖,是用來告訴我們,生活還可以是甜甜的。”
謝危闌靜靜地看著她,良久,嘴角微微上揚。
“……隨你。不過,下次買糖,記得多買點。”
搬家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蘇棉站在灑滿陽光的堂屋裡,看著窗外小院裡晾曬的、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感受到了一種叫做安定的東西。
“我們有自己的家了,謝危闌。”她輕聲說,嘴角帶著笑。
謝危闌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這個小小的、屬於他們的空間。陽光落在他依舊瘦削但不再那麼青白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冇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拉住了蘇棉的衣角,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個地方,有門,有鎖,有鍋,有姐姐。比那個漏風的淺洞,好太多了。
晚飯時,蘇棉一邊喝著加了紅糖的、熱騰騰的野菜粥,一邊對謝危闌說。
“我們不能隻靠賣皂給凝香齋一條路。劉掌櫃那邊,我們暫時不能斷了供貨,但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身上。我們得有自己的銷路。”
“什麼銷路?”謝危闌放下碗,認真聽。
“南市很大,凝香齋不是唯一賣潔物的地方。還有一些更小的雜貨鋪、甚至走街串巷的貨郎。我們可以把皂做得更小一些,成本低一點,包裝簡單點,價格也定低些,專門賣給那些用不起凝香齋好貨、但又覺得皂莢不夠用的普通人家。另外……”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
“我們可以做一點不一樣的。比如,加入一些有香味、或者能驅蟲的草藥汁,做成藥皂或香皂,哪怕香味很淡,也能和彆人家的區分開,賣個稍好的價錢。”
謝危闌聽得眼睛發亮。
“嗯,我聽你的。”他毫不猶豫地表態。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開始了新的、更有規劃的創業。
白天,謝危闌負責外出采購原料、打探市價、並留意是否有可疑人物跟蹤。
他常常能帶回一些有價值的資訊,比如哪家雜貨鋪的掌櫃看起來和善,哪條巷子的貨郎生意好,甚至偶爾還能用極低的價格淘換到一些品相稍差的豬油或牛油。
蘇棉則負責核心的製皂工序。
她改進了模具,做出了大小兩種規格的皂塊,大塊的品質力求最好,準備繼續供給凝香齋;小塊的則成本控製得更嚴格,準備嘗試開拓新市場。
她還嘗試著用曬乾的薄荷葉、艾草等常見草藥煮水,加入部分皂液中,做出了帶著淡淡草青氣的青草皂,雖然香味幾乎聞不到,但皂體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黃綠色,看起來清爽別緻。
為了防止配方泄露,蘇棉將最關鍵、最易模仿的堿液製備和油脂堿化步驟,放在夜深人靜、門窗緊閉的屋內進行。白天隻在院中進行相對公開的攪拌入模和切割修整。
謝危闌學得很快,動手能力極強。
他很快就能獨立完成采集特定野草、焚燒取灰、過濾堿液的工作,甚至能根據蘇棉的描述,大致判斷堿液的濃度是否合適。
在製皂的等待時間裡,他開始按照蘇棉的要求,用木炭在舊木板上練習寫字,而蘇棉教的,都是一些簡單的數字、常用字。
學習的時候,謝危闌異常專注,小臉緊繃,一筆一劃寫得極為用力。
平靜而忙碌的日子過了大半個月。
他們按時向凝香齋交付了第二批皂,劉掌櫃這次冇再刁難,老老實實結了賬,但態度明顯冷淡疏遠了許多。
一天傍晚,謝危闌外出歸來,臉色有些不對。
“怎麼了?”蘇棉正在收拾晾曬的皂,見狀問道。
謝危闌壓低聲音,靠近蘇棉。
“有人打聽我們。不是劉掌櫃的人。是生麵孔,穿著打扮……不像普通混混,倒像是哪家家丁。在咱們舊屋那邊和附近問,有冇有見過一對會做白塊兒的姐弟。”
蘇棉心裡一緊。
“知道是哪家的人嗎?”
謝危闌搖頭。
“問得很小心,我還看到……之前那個臉上有黑疤的人,在附近晃盪,跟那兩個生麵孔好像……打了個照麵,但冇說話。”
黑疤?劉掌櫃難道和彆的勢力勾搭上了?還是說,有第三方也對他們的方子產生了興趣?
蘇棉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幾天,我們儘量少出門。尤其是你,采購原料也換個地方,或者一次多買點,減少次數。院門隨時鎖好,晚上警覺些。我們得儘快……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
謝危闌問,眼中是超越年齡的冷靜。
蘇棉一時語塞。
“先看看情況。也許……隻是我們多心了”
她最終隻能這麼說,聲音帶著一絲無力。
夜晚,蘇棉輾轉難眠。
十個億的退休夢在現實的重壓下變得遙不可及,眼下最緊迫的,是如何保護謝危闌,保護他們這個剛剛搭起來的小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