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季見她哭得梨花帶雨、渾身發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臉上卻立刻換上一副心軟又無奈的神情。
他站起身，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用指腹溫柔地拭去她眼角不斷滾落的淚水，動作自然得像是兩人早已熟悉無比。
“麥小姐，先別哭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的聲音放得低沉溫和，和剛才那副嚴肅逼債的模樣判若兩人。
麥玲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一怔，眼淚卻依舊止不住地往下淌，睫毛濕漉漉地顫抖著，仰起臉，滿眼無助地望著他，像一隻走投無路的小女生。
顧季順勢輕輕扶著她的胳膊，把她帶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語氣柔了不少：“聽話，先別哭了，哭久了傷眼睛。”
麥玲嬌坐立不安，心慌得快要炸開。
她一遍遍地在腦子裡回想當初簽欠條的畫麵，可無論怎麼回憶，都清清楚楚記得是明年十一月還款。
可現在，兩張欠條白紙黑字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開始瘋狂地自我懷疑——
是不是自己當時太著急，沒看清楚？
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還是……她真的老糊塗了？
一想到家裡的情況，她更是渾身發冷。
當初就是靠這九十萬，她和丈夫才和好如初，家裡才勉強穩住。
丈夫的廠子剛有起色，錢早就花掉大半，現在別說九十萬，就連四十萬都未必能立刻拿出來。
她真的走投無路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小心翼翼地開口哀求：“顧先生……我現在……我現在真的還不出來……”
“我們能不能……能不能重新寫一張欠條？就寫明年十一月還，到那時候，我老公那邊一定能周轉過來的，我保證。”
顧季看著她這副卑微哀求的模樣，故作深沉地重重嘆了一口氣，臉上寫滿為難：“麥小姐，不是我不幫你。”
“可欠條上寫得明明白白，就是今天還清。”
“而且我最近也有一筆急用的資金要周轉，當初我幫你一把，現在你總不能看著我為難，拖我後腿吧？”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麥玲嬌急得眼淚又湧了上來，拚命搖頭。
“我有錢肯定會還你的，可是我家現在真的拿不出來……”
她抓住最後一絲希望，聲音顫抖地懇求：“顧先生，你再寬容我一年，就一年，好不好？”
顧季依舊眉頭緊鎖，一臉無可奈何：“麥小姐，說真的，不是我不肯鬆口，我現在是真的急需用錢。”
這句話，成了壓垮麥玲嬌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整個人徹底崩潰了，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不能讓丈夫知道，知道了家就沒了。
可她自己，又根本還不起這筆錢。
她坐在沙發上，渾身冰涼，眼淚無聲地滑落，連哭都不敢發出太大聲音，隻剩下滿心的恐慌與無助，一遍遍地在心底嘶吼——
到底該怎麼辦……誰能救救我……
空氣裡的溫柔假像如同薄冰般瞬間碎裂。
顧季方纔還帶著幾分假意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調裡已經沒了半分溫度，沉沉地壓在麥玲嬌心上：“麥小姐，真的還不了嗎？”
麥玲嬌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逼得失去了所有底氣，整顆心都懸在半空，搖搖欲墜。
她通紅著眼眶，無助又絕望地輕輕點頭，聲音哽咽破碎，隻剩下滿心的愧疚與無力：“對……對不起。”
話音剛落，顧季的臉色驟然一沉，剛剛還偽裝出來的和善徹底消失不見，眉宇間染上了一層冰冷的厲色，語氣也陡然變得嚴厲起來：“你這樣的話，我會生氣的。”
那股突如其來的壓迫感撲麵而來，麥玲嬌渾身一顫，嚇得心臟都縮緊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的男人是真的動怒了，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出手相助的溫和恩人。
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她慌亂地連連道歉，語無倫次，手腳都控製不住地發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顧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情緒徹底崩潰的瞬間，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從沙發上滑了下去，“噗通”一聲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仰著頭，滿臉淚痕，眼神裡滿是卑微的哀求，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聲音嘶啞地哭求：“求求你了……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她哭的撕心裂肺。
可顧季沒有半點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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