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回過頭。
蘇晚晴的臉色慘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因為剛才的動作微微顫抖著。但她沒有鬆手,依舊死死攥著黃媛媛的手腕,指節泛著青白。
“我要是說真話,你會相信我嗎?”
蘇晚晴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黃媛媛,裏麵沒有憤怒,沒有怨恨,隻有一種讓人心碎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黃媛媛沉默了一秒。
“你說。”
“我確實是故意摔的。”
黃媛媛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但不是你想的那樣。”蘇晚晴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想讓江浸月看到傅瑾辰抱我,不是想讓她難受,更不是想試探你……”
蘇晚晴抬起頭,看向黃媛媛。那雙眼睛裏,此刻沒有了剛才的慌亂和躲閃,隻剩下一種坦然的,甚至有些脆弱的真誠。
“我來醫院之前,就知道江浸月在傅氏集團了。”
“傅總的秘書提了一句,說江小姐正在和傅董事長談事情。我當時就想,她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蘇晚晴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知道她有多在意這個專案。我也知道,上次在會議室裡,因為我她失控了。還讓她一個人跑到湖邊,讓你找她了這麼久,我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蘇晚晴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
“那次之後,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我不在那裏,如果當時我沒有說那些話,是不是就不會那樣?她是不是就能好好地彙報,好好地拿到專案的認可,你也不用那麼著急了。”
黃媛媛聽著,沒有說話。
蘇晚晴抬起頭,看向她。那雙眼睛裏,此刻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自責,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終於說出來的釋然。
“所以今天,我不想再因為我,讓她搞砸了。”
“我就想著,能不能拖一點時間。拖到她的彙報結束,拖到她離開傅氏大樓。這樣她就不會看到我,不會被刺激到,不會再次失控。”
蘇晚晴低下頭,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
“可是我都在路上拖了這麼久了,沒想到還是在大廳上看到了,我就猜江浸月是不是還在上麵,我們這個時候上去是不是會碰上江浸月。”
蘇晚晴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無奈。她抬起頭,看向黃媛媛,眼神裏帶著幾分懇求,似乎希望黃媛媛能理解她的苦衷。
“我想著,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傅總肯定會停下來處理我的事,可是暫時離開公司,所以我說就……”
蘇晚晴沒有說完,黃媛媛聽懂了。
所以她就隻能讓自己摔得更狠。狠到必須來醫院,狠到必須打石膏,狠到傅瑾辰不得不留下來陪她。
隻有這樣,才能讓江浸月離開的時候,不會在大廳裡看到那一幕。
蘇晚晴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那厚厚的白色繃帶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抓著黃媛媛手腕的手卻沒有鬆開,反而攥得更緊了些。
但見黃媛媛一直沒說話。
從她開始解釋到現在,黃媛媛一句話都沒說。隻是站在那裏,任由她抓著手腕,安靜地聽著。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心慌,蘇晚晴抬起頭,看向黃媛媛。
蘇晚晴的眼眶又紅了,但她沒有哭。隻是低下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
“果然你還是不相信我。”
黃媛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隻被蘇晚晴攥著的手腕,終於動了一下。但不是掙開,而是反過來,輕輕握住了蘇晚晴的手。
“鬆手。”
蘇晚晴愣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你那條腿不想要了?”黃媛媛用下巴指了指她還懸空站著的腳,“回床上躺著。”
蘇晚晴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單腳站著,那條打著石膏的腿懸在半空中,早就疼得麻木了。下意識地想要邁步,卻一個踉蹌,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黃媛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架住。
“小心!”
蘇晚晴靠在她身上,喘著粗氣,臉上分不清是冷汗還是淚水。
黃媛媛扶著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回床邊。然後把她按回床上,又把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小心地放回支架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低頭看著床上那個狼狽不堪的女孩。
蘇晚晴靠在床頭,臉上全是淚,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但她那雙眼睛,卻一直盯著黃媛媛,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黃媛媛的目光又落在蘇晚晴那條打著石膏的腿上。
厚厚的白色繃帶,從腳踝一直纏到小腿中段,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有幾處地方隱約透出藥水的黃色痕跡,邊緣處微微翹起,顯然是剛才那一番折騰弄鬆了些。
黃媛媛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疼嗎?”
蘇晚晴愣了一下,剛想說“沒事”,想說不疼,想說這都不算什麼。
可當蘇晚晴抬頭看到了黃媛媛的眼神。那不是審視,不是質疑,不是剛才那種讓人心慌的冷漠,是一種說不清的溫柔和關心。
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
“是有點疼。”
“知道疼就好。”
黃媛媛說著,彎下腰,把那條腿旁邊有些淩亂的被子重新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麵的小腿。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碰到那個受傷的地方。
“知道疼,下次就別拿自己開玩笑。”
黃媛媛直起身,看著她那張狼狽的臉——滿臉淚痕,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腫得像核桃,嘴唇也因為剛才咬得太用力而破了皮。
“疼成這樣,剛才還站著?”
蘇晚晴低下頭,小聲說,“我怕你走。”
黃媛媛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裏,看著蘇晚晴,沉默了幾秒。然後,她伸出手,從床頭櫃上的紙巾盒裏抽了兩張紙巾,遞到蘇晚晴手邊。
“擦擦臉。”
蘇晚晴接過紙巾,低著頭,一點一點地擦著臉。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又像是在消化什麼,擦完臉,她沒有把紙巾扔掉,隻是攥在手心裏,依舊低著頭。
病房裏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緩緩移動,在地板上投下移動的光影。床頭櫃上的果籃裡,那些水果依舊鮮艷,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過了很久,蘇晚晴才終於開口。
“你相信我嗎?”
黃媛媛看著她。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信。”
“你真的信我?”蘇晚晴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黃媛媛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那點最後的氣,也散得差不多了。
“你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我還有什麼不信的?”
黃媛媛沒有再說話。隻是從床頭櫃上拿起那個果籃,開啟,從裏麵拿出一個橘子,開始剝皮。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橘皮被剝開時細微的“嘶嘶”聲,和偶爾飄散開的、清新的柑橘香氣。
蘇晚晴低著頭,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看著那厚厚的白色繃帶,看著那些從繃帶邊緣露出來的、微微泛紅的麵板。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一下又一下。
黃媛媛把剝好的橘子遞到她麵前。
蘇晚晴愣了一下,抬起頭。
黃媛媛的手就懸在那裏,橘瓣飽滿,橙黃透亮,散發著清新的香氣。
“拿著。”
蘇晚晴伸出手,接過那半個橘子。她的指尖碰到黃媛媛的手心時,微微顫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
隻是低下頭,掰下一瓣,送進嘴裏。
蘇晚晴低著頭,慢慢嚼著那瓣橘子。就在黃媛媛看不見的角度,她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快,幾乎是轉瞬即逝,快得連她自己都沒能捕捉到,就被她迅速壓了下去,重新變回那副低眉順眼、楚楚可憐的模樣。
黃媛媛沒有注意到那個細微的變化。她隻是站在床邊,看著蘇晚晴把那半個橘子一口一口吃完,然後把橘子皮收攏起來,扔進床頭的垃圾桶裡。
“行了。”黃媛媛拍了拍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黃媛媛轉身要走。
“等等。”
身後傳來蘇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挽留。
黃媛媛腳步一頓,回過頭。
蘇晚晴靠在床頭,那條打著石膏的腿依舊懸在支架上,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又可憐。她的手指絞著被角,目光有些飄忽,聲音輕輕的,
“你這麼快就要走了嗎?我一個人待在這裏有些無聊。”
黃媛媛看著她,看著那張因為疲憊而蒼白的臉,看著那條被厚厚的白色繃帶包裹著的腿。
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包放了回去。
“就一會兒。”
黃媛媛重新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果籃上。各種新鮮水果擺放得整整齊齊,她掃了一眼,伸手從裏麵拿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要不要吃蘋果?”黃媛媛問。
蘇晚晴原本以為黃媛媛這就要走了,正低著頭掩飾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一顆被突然點亮的星星。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要!”
說完,蘇晚晴自己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字說得太快太急,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好意思,但那雙眼睛裏的光芒卻怎麼也藏不住,亮晶晶地盯著黃媛媛手裏的蘋果,又偷偷瞄一眼黃媛媛的臉,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
“都吃。”蘇晚晴小聲補充了一句,聲音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雀躍,“你給我什麼我都吃。”
黃媛媛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隻是從果籃旁邊拿起水果刀,開始削皮。
病房裏安靜下來。
隨後黃媛媛把紙巾托著的那幾塊蘋果遞到她麵前。
蘋果很甜,脆生生的,汁水在齒間炸開。
蘇晚晴嚼著那塊蘋果,眼角餘光卻一直落在黃媛媛身上。黃媛媛已經重新靠回椅背,她看著那張側臉,看著那些光影在輪廓上流動,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明明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隻是削了一個蘋果,隻是切好了遞過來,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
可就是讓人覺得很安心。
病房裏的時光流淌得很慢。
窗外的陽光從斜照漸漸變成直射,又在不知不覺間偏向了另一邊。偶爾有護士推門進來檢查蘇晚晴的腿,換藥,量體溫,叮囑幾句注意事項,然後又輕輕退出去。
每次門被推開的時候,蘇晚晴都會下意識地繃緊身體,目光飄向黃媛媛,像是在確認她會不會趁這個機會離開。
但黃媛媛始終沒有走。
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張陪護椅上,偶爾看看手機,偶爾望向窗外,偶爾和蘇晚晴說幾句話。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今天的天氣不錯,醫院的夥食怎麼樣,那個果籃裡的水果還挺新鮮。
沒有什麼深刻的交談,沒有什麼掏心掏肺的剖白。
不知過了多久,黃媛媛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在這裏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比預想中久得多。
“我該走了。”黃媛媛站起身,把那個已經空了的果籃收拾了一下,“你好好休息,聽醫生的話,別亂動。”
蘇晚晴的眼神瞬間黯淡了幾分,但她沒有開口挽留,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今天謝謝你來看我。”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真的謝謝你。”
黃媛媛看著她那張蒼白的小臉,心裏軟了一下。
“好好養傷。”黃媛媛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忽然傳來蘇晚晴的聲音——
“宋曉雯。”
黃媛媛腳步一頓,回過頭。
“你真的很不一樣,從我第一次在書店見到你,就覺得你不一樣。你看人的方式,你說話的方式,你做事的邏輯,都不像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更不像一個普通的富家千金的閨蜜。感覺你不像這裏的人,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感覺你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這個有些無趣的世界。”
黃媛媛沉默了幾秒。
“你把我說得太誇張了,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是嗎?可我覺得,你做的,不止是該做的事。”
病房裏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依舊靜靜地灑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溫暖的金色。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束裡緩緩旋轉,像無數個微小的精靈。
“好好休息。”黃媛媛最終隻說了這四個字,然後推開了門。
“宋曉雯。”
黃媛媛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
“謝謝你。”蘇晚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卻清晰,“謝謝你是那束光。”
黃媛媛沒有回頭。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裡依舊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腳步輕得像貓。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和病房裏的氣息一模一樣,卻又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黃媛媛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這個蘇晚晴……
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過一切都說通了,既然劇情安排男女主會和江浸月碰上,那個時間點江浸月估計都和傅董事長講解完了,明明是在江浸月剛開始講解的時候才能最能毀了江浸月,而蘇晚晴和傅瑾辰卻在江浸月要下來的時候纔出現在大廳,原來是蘇晚晴已經刻意拖時間了。
車子在江家別墅門口停下。黃媛媛推開車門,走進那棟熟悉的房子。
客廳裡亮著燈,投影幕布上放著什麼綜藝節目,聲音開得很低。沙發上,江浸月蜷成一團,抱著抱枕,盯著螢幕,但目光明顯是放空的,根本沒在看。
聽到腳步聲,江浸月猛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黃媛媛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又迅速移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重新盯著螢幕。
“回來了?”
“嗯。”
黃媛媛走過去,在沙發另一端坐下。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隻有投影幕布上綜藝節目的背景音樂在輕輕流淌。
江浸月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抱枕的流蘇,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盡量裝得隨意,
“那個她怎麼樣了?”
黃媛媛看著她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卻偏要裝不在意的樣子,心裏有些好笑。
“打了石膏,得養一段時間。”
江浸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這麼嚴重?”
話一出口,江浸月似乎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關心了,連忙又補充道,“我是說她活該,誰讓她自己不小心。”
黃媛媛看著她,沒有說話。
江浸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小聲嘟囔,“你這麼看我幹嘛……”
黃媛媛收回目光,靠在沙發靠背上,聲音平淡,
“我幫你看了,一個早上了,傅瑾辰都沒有出現在醫院裏麵,估計隻有昨晚在醫院陪了一下蘇晚晴。”
黃媛媛的話音落下,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投影幕布上的綜藝節目還在繼續,主持人誇張的笑聲從音響裡傳出來,卻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和此刻的氛圍格格不入。
江浸月盯著螢幕,手指依舊無意識地絞著抱枕的流蘇。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眼睛裏的光芒,卻微微晃動了一下。
“一個早上都沒出現?”江浸月問,聲音依舊裝得隨意。
“嗯。”
江浸月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忽然開口,
“她都這麼嚴重了,身邊沒有一個人照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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