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在沙發邊又站了一會兒,直到投影幕布上的電影放完,自動跳轉到片尾字幕,她才輕輕嘆了口氣,彎下腰,把江浸月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肩膀。
“晚安,月月。”
黃媛媛關掉投影,調暗客廳的燈光,輕手輕腳地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樓下的一切聲響。
黃媛媛沒有開燈,隻是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別墅區裡安靜得像睡著了,隻有遠處零星幾盞路燈還亮著,在黑暗中投下昏黃的光圈。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片寂靜的夜色,腦子裏卻亂糟糟的。
今晚的江浸月,說了很多話。
那些話,有些是醉話,有些是真話,有些連江浸月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有一件事,黃媛媛很確定——
江浸月是真的把她當成朋友了。
另一邊的大平層內,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落地窗前,那個男人剛從浴室出來。深灰色的浴袍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帶隻是隨意地繫了一下,交領處敞開一片,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濕漉漉的頭髮還沒完全擦乾,偶爾有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滴在浴袍的布料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手裏拿著一本書,卻沒有看,隻是任由書頁在指間微微傾斜。
身後的茶幾上,那杯紅酒還保持著昨晚的位置,暗紅色的液體在黑暗中沉默著。
房間裏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那些遙遠的光芒透進來,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模糊的光暈。他的臉隱沒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倒映著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浴袍的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他微微側身,窗外的光沿著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流動的線條——從微濕的發梢,到敞開的領口,再到浴袍下若隱若現的腰線。
手機螢幕在他身側的沙發上亮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去看。隻是繼續站在那裏,目光落在那片流動的光河上,彷彿那些車流和人流裡,藏著什麼他想要看清的東西。
過了很久,他才伸出手,拿起手機。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醫院走廊,深夜。燈光慘白而清冷,照在空蕩蕩的過道上。角落裏,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孩坐在輪椅上,側臉對著鏡頭。她的腳上打著石膏,被小心地架在輪椅的腳踏上。而她的身邊,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彎著腰,似乎在和她說什麼。
傅瑾辰。
蘇晚晴。
他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卻在這過分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有意思。”
他把手機放回身側,沒有再看。另一隻手抬起,隨意地撥了撥還濕著的頭髮,幾縷碎發散落下來,搭在額前。浴袍的領口隨著動作又敞開了些,露出更多線條。
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夜色,落在那片流光溢彩的城市之上。
“蘇晚晴竟然沒有和江浸月碰上,還去了醫院……”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漫不經心地攏了攏浴袍的領口,卻隻是讓那布料鬆鬆地搭著,遮與不遮之間,反而更添幾分意味。
“看來你這次,確實給我帶來了不少驚喜。”
他拿起那本書,終於翻開。
書頁在指間輕輕滑動,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些鉛字上。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那本書裡。
而是在另一處。
在那個——
被改變了軌跡的劇情裡。
…………
第二天早上,黃媛媛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砰砰砰砰砰——”
那節奏又快又急,像雨點砸在門板上,伴隨著江浸月特有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大呼小叫,
“媛媛,媛媛快起床!太陽曬屁股啦!快起來快起來!”
黃媛媛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
媛媛。
叫得還真順口。
黃媛媛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對著門口喊了一句,“知道了,馬上。”
敲門聲停了,但腳步聲沒有遠去。隔著門板,隱約能聽到江浸月在外麵絮絮叨叨的聲音,
“快點啊,阿姨做了你愛吃的蝦餃和艇仔粥,涼了就不好吃了……”
黃媛媛聽著那絮叨,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洗漱換衣,十分鐘後,黃媛媛下樓走進餐廳。
江浸月已經端坐在餐桌旁,麵前擺著熱氣騰騰的早餐。看到黃媛媛,她立刻眼睛一亮,拍了拍身邊的座位,
“媛媛快來!坐這兒!”
江浸月吃得正歡,手機忽然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接起來。
“喂?麗麗?這麼早找我什麼事?”
那邊說了什麼,江浸月聽著,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先是困惑,然後是驚訝,最後有些生氣……
黃媛媛注意到了那個變化。
江浸月的笑容一點一點僵在臉上,眉頭皺了起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嗯”了幾聲,最後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餐廳裡安靜下來。
黃媛媛放下筷子,看著她。
“怎麼了?”
江浸月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盯著手裏的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麼,隨後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努力消化什麼資訊,又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她抿了抿唇,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剛纔是我一個在醫院工作的朋友打來的。”
江浸月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目光有些飄忽,
“她說……傅瑾辰昨晚送蘇晚晴來醫院了。蘇晚晴的腳崴了,好像還挺嚴重的,拍了片子,打了石膏。”
黃媛媛沒想到,蘇晚晴那一下摔得那麼狠,竟然嚴重到要打石膏。
“從昨晚一直待到今天早上。”江浸月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落,“我那朋友說,傅瑾辰一整晚都沒離開,一直待在病房裏陪著。早上才走的,走之前還親自去買了早餐送到病房。”
黃媛媛抬起頭,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依舊低著頭,盯著手裏那隻已經暗下去的手機螢幕,臉上的表情看不清。她的肩膀綳得有些緊,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一遍又一遍。
餐廳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碗筷偶爾碰撞的細微聲響。
江浸月低著頭,盯著麵前那碗已經涼了大半的艇仔粥,手裏的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一圈又一圈。她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但那張原本因為早餐而紅潤起來的臉,此刻卻透出一種說不出的蒼白。
“月月……”黃媛媛輕聲開口。
“我不想聊這個。”
“好,不聊了。”
江浸月沒有回應,隻是低下頭,開始認真地吃起早餐。勺子舀起粥,送進嘴裏,咀嚼,嚥下。動作機械而專註,彷彿這是一件需要全力以赴完成的任務。
黃媛媛也沒有再說話。
直到把最後一口粥嚥下去,江浸月才終於放下筷子。她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盯著麵前空了的碗碟,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我等會還要去公司,你能不能幫我去醫院看一下,瑾辰哥哥他……”
江浸月話說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
黃媛媛看著江浸月,看著那張明明想裝作不在意、卻藏不住所有情緒的臉,她當然知道江浸月為什麼想去醫院看蘇晚晴。
她嘴上說著不想聊這個話題,心裏卻比誰都想知道蘇晚晴到底傷得怎麼樣,傅瑾辰是不是真的陪了一整晚,他們之間又發生了什麼,她還是很在意傅瑾辰。
其實在江浸月開口之前,她自己就已經在想這件事了。
從昨晚看到蘇晚晴摔倒的那一刻起,那個念頭就一直在她腦子裏轉。蘇晚晴摔倒時的那一眼,還有後來聽說她打了石膏的訊息,都讓黃媛媛隱隱覺得不對勁。
黃媛媛想去看看。
倒也不是為了江浸月,而是為了驗證自己心裏的那個想法。
但是這種事情黃媛媛不知道怎麼跟江浸月開口。畢竟蘇晚晴在江浸月心裏是什麼位置,她太清楚了。主動提出去醫院看蘇晚晴,怎麼看都有點像是在戳江浸月的痛處。
沒想到,是江浸月自己先開了口。
黃媛媛看著江浸月,微微點了點頭。
江浸月把醫院地址告訴黃媛媛之後,什麼話都沒有說,直接起身就離開了。
她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匆忙,腳步也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急於逃離什麼。走到餐廳門口時,她甚至還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形,卻始終沒有回頭。
黃媛媛坐在原位,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視線裡,輕輕嘆了口氣。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個醫院地址,黃媛媛沒有再耽擱,起身回房間換了身衣服,拿上包出了門。
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看到她出來,連忙拉開後座車門。
“宋小姐,去哪兒?”
黃媛媛報了醫院的地址。
司機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的。”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這是一傢俬立醫院,環境安靜,綠化很好,門口進出的人不多,偶爾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匆匆走過。黃媛媛下了車,按照江浸月朋友提供的資訊,找到了住院部的那棟樓。
電梯一路上行,在九樓停下。
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腳步輕得像貓。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藥味,讓人本能地感到壓抑。
黃媛媛順著門牌號找過去,在906病房門口停下。
門虛掩著,透過那條窄窄的縫隙,隱約能看到裏麵的景象——
病床上,蘇晚晴半靠著床頭,一條腿被厚厚的白色石膏固定著,懸空架在床尾的支架上。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幹得起皮,但神情還算平靜。
床邊的小桌板上放著半碗沒喝完的粥,還有幾個洗乾淨的草莓。
病房裏隻有她一個人。
黃媛媛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請進。”蘇晚晴的聲音從裏麵傳來,有些沙啞,但還算清晰。
黃媛媛推開門,走了進去。
蘇晚晴看到走進來的人,整個人明顯愣住了。
那雙因為疲憊而有些黯淡的眼睛,在看到黃媛媛的瞬間猛地睜大,裏麵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她甚至下意識地撐著床沿想要坐直身體,卻因為腿上的石膏牽動而倒吸一口涼氣。
“哎,你別動。”黃媛媛連忙快走幾步,把手裏的果籃往床頭櫃上一放,伸手虛扶了一下,“腳都這樣了還亂動,不想要了?”
蘇晚晴被她這一說,才後知後覺地停下來,靠回枕頭上。但她那雙眼睛還是直直地盯著黃媛媛,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驚喜。
“宋曉雯?你怎麼來了?”
蘇晚晴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遲疑,彷彿眼前這個人出現在這裏,是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黃媛媛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先把果籃放好,又從旁邊拉了把椅子過來,在病床邊坐下。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看向蘇晚晴。
“來看看你。聽說你摔了,傷得還挺嚴重。”
蘇晚晴聽到黃媛媛這麼說,微微低下頭,忍不住笑了笑。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又帶著一點被人惦記的暖意。她抬起頭,看向黃媛媛,眼睛裏亮晶晶的,
“沒想到你會來。我還以為……”
話沒說完,蘇晚晴的聲音就頓住了。
因為黃媛媛的表情變了。
剛才進門時那點淡淡的關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晚晴從未見過的認真,不,不僅僅是認真,是審視。
蘇晚晴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昨天。”黃媛媛開口,“你是故意摔的嗎?你是為了什麼嗎?”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蘇晚晴整個人愣住了。看著黃媛媛,那雙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聲音。像是被人在毫無防備的時候迎麵潑了一盆冰水,整個人都僵在那裏。
幾秒後,蘇晚晴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沒有哭,隻是那雙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在病房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她看著黃媛媛,嘴唇微微顫抖著,聲音也帶上了顫音,
“你心裏是這麼想我的嗎?”
蘇晚晴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往上湧的酸澀壓下去。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委屈。
“昨天你也看到了我,對吧?”
蘇晚晴的動作頓住了,隨後抬起頭,看向黃媛媛。那雙還矇著水霧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沒有說話,隻是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黃媛媛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你摔倒的那一刻,我也看到了。”
蘇晚晴的睫毛顫了顫。
“那個角度,那個力度,還有你摔下去時的姿勢。如果不是有意為之,應該不會這麼嚴重吧?”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依舊靜靜地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床頭櫃上的果籃裡,那些新鮮的水果泛著誘人的光澤。一切都是那麼正常,那麼溫暖。
可蘇晚晴卻覺得渾身發冷,她看著黃媛媛,看著那張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也看不透的臉。黃媛媛的表情太平靜了,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就這樣冷漠的看著自己。
蘇晚晴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手緊緊攥著被角,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努力壓抑著什麼。
“那天你看到了我。”黃媛媛的聲音依舊平靜,“你也知道江浸月在傅氏集團。”
蘇晚晴的呼吸一滯。
“所以故意這麼做——”
黃媛媛沒有把話說完。
但蘇晚晴知道她想說什麼,故意摔倒,故意讓傅瑾辰看到,故意讓傅瑾辰……
蘇晚晴低下頭,不敢再看黃媛媛的眼睛,隻是盯著自己打著石膏的那條腿,盯著那厚厚的白色繃帶。
病房裏安靜得可怕。
隻有輸液管裡藥水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像是敲在她心上。
黃媛媛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
“我知道了。”
那三個字很輕,卻像一把鎚子,重重地砸在蘇晚晴心上。
蘇晚晴猛地抬起頭,看向她。
黃媛媛沒有看她。隻是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我今天過來,沒有想指責你什麼。我隻是想說,身體是你自己的。你這麼做,沒必要。”
說完,黃媛媛轉身,朝門口走去。
“等等,別走。”
蘇晚晴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帶著明顯的顫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黃媛媛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驚人,大到黃媛媛的腳步猛地頓住,大到她自己都被這股力道扯得身體前傾,牽扯到打著石膏的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嘶——”
蘇晚晴疼得臉色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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