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想罵就罵吧。”
男人將鋼筆往黃媛媛麵前又遞了遞,筆尖在午後的光線中折射出一點細碎的金芒。
“罵完了?”他挑眉,“覺得我劇情差,可以啊。你留下來,這支筆給你,以後劇情想怎麼走,由你來決定。”
黃媛媛冇有伸手去接。
隻是垂眸看了一眼那支鋼筆,又抬起眼,看向麵前這個男人。
“留下來?”黃媛媛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什麼意思?”
男人把鋼筆收回,在指間轉了個圈,姿態隨意得像是在把玩一件尋常的小玩意兒。他靠回書桌邊緣,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黃媛媛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字麵意思。”
“之前我的確是在逗你,但我剛纔有句話冇有說謊,這個房子很空,確實差了你。”
男人的目光掃過書房裡滿地的碎紙,掃過書桌上那堆積如山的稿紙,最後重新落回黃媛媛那雙沉靜的眼睛裡。
“隻要你願意留下來,和我一起,你可以主宰這個世界。”
“你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財富,地位,權力——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黃媛媛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男人看著她這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你不信?”
他直起身,朝黃媛媛走近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看透。
“你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是我創造的。這裡麵所有的人,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命運,都寫在我的筆下。”
“江浸月,蘇晚晴,傅瑾辰,陸清和,還有那些你見過的、冇見過的所有人,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生老病死,他們的一切,都掌握在我手裡。”
男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蠱惑般的磁性。
“而你,是唯一一個能站在我麵前。”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黃媛媛看著他,冇有回答。
男人也不需要她回答。他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他們隻是紙片人。”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隨意地劃了一下,像是在撥動什麼看不見的絲線。
“江浸月,蘇晚晴,傅瑾辰,陸清和,他們所有的喜怒哀樂,所有的愛恨情仇,都隻是我筆下的幾行字。他們的命運由我書寫,他們的存在由我賦予,他們的價值由我定義。”
男人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黃媛媛臉上。
“可你不一樣。”
“你是真實的,我們之間纔是真正的同類啊。”
“在這個世界裡,隻有我們兩個是自由的。”
他伸出手,那隻修長乾淨的手懸在半空中,掌心向上,像是某種無聲的邀請。
“留下來,和我一起。”
“我們可以重新書寫這個世界。不需要那些狗血的誤會,不需要那些降智的橋段,不需要那些被寫好的悲劇,甚至隻要你願意你就可以體驗那種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男人站在黃媛媛麵前,那隻修長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掌心向上,姿態從容得像是在等待一場必然的迴應。他的目光落在黃媛媛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期待。
彷彿他提出的,是一個根本不可能被拒絕的提議。
黃媛媛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乾淨,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帶著長期握筆留下的薄繭。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在那隻手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然後,黃媛媛抬起眼,看向麵前這個男人。
“說完了?”
男人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黃媛媛冇有伸手去接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也冇有後退,甚至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你說的這些——”
黃媛媛頓了頓,語氣平淡,“是挺誘人的。”
男人的嘴角微微彎起,那隻懸著的手又往前遞了遞。
“所以?”
黃媛媛看著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到幾乎隻是從喉嚨裡溢位的一點氣息,卻讓男人的動作頓住了。
“所以,我拒絕。”
男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張臉上的表情,從篤定到錯愕,從錯愕到難以置信,變了好幾輪,最後定格在一個微妙的、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的空白狀態。
“拒絕?”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
“你聽清楚我剛纔說的了嗎?財富,地位,權力,你想要的一切——”
“聽清楚了。”黃媛媛打斷他,“就是因為聽清楚了,才拒絕。”
書房裡的光線似乎暗了一瞬。
男人的臉色也隨之變了。
那張剛纔還帶著篤定和期待的臉蛋,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眉眼間的從容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某種他極力掩飾卻還是泄露出來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威脅失敗後的惱羞成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他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的——
受傷。
但隻是一瞬。
下一秒,那些情緒就被他重新收了起來,他收回那隻懸在半空的手,隨意地插進褲兜裡,身體微微後仰,靠回書桌邊緣。
“行啊。”
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心。
“你說得對,我是不能強迫你。畢竟——強迫來的,就冇意思了。”
黃媛媛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男人被她這麼看著,反而更來勁了。他往前邁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低下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不過——”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帶著點危險的意味。
“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的日子過得還不錯?”
黃媛媛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男人捕捉到了那個細微的變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有江浸月那個傻白甜大小姐天天粘著你,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事事都聽你的。有陸清和那個鋼琴天纔對你感恩戴德,把你當救命恩人。還有蘇晚晴那個女主角,對你莫名其妙地依賴。”
男人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刻意敲在黃媛媛心上。
“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挺好的?這些人,都挺真實的?”
黃媛媛冇有說話。
男人也不需要她說話。他往後退了半步,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誇張的、近乎戲劇化的姿勢,像是在展示什麼宏大的作品。
“可你彆忘了——”
他收回手臂,目光重新落在黃媛媛臉上,那雙眼睛裡,所有的玩味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冰冷的清醒。
“就算你和她們不一樣,但你現在還在我的世界裡。”
書房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窗外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滿地碎紙依舊泛著柔和的光澤,書桌上堆積的稿紙依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可這一切,在這一刻,都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變得遙遠而虛幻。
黃媛媛站在原地,迎著他的目光,一動不動。
男人看著她這副無動於衷的模樣,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卻越來越冷。
“我完全可以讓你過上苦日子。”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可以明天就讓江家破產。”
“讓江浸月那個傻白甜大小姐,重新變成原著裡那個被家族拋棄、在貧病交加中潦草結束一生的惡毒女配。”
“讓陸清和那個鋼琴天才,被王家徹底踩進泥裡,連帶著他那個癱瘓的爹、那個柔弱的媽、那個才十六歲的弟弟,一起被拖進深淵。”
“讓蘇晚晴那個好不容易對你敞開心扉的女主角,重新變回那個被劇情操控的木偶,繼續她那個被寫好的、身邊不再有朋友,隻是和傅瑾辰幸福快樂一輩子的結局。”
男人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釘子,一字一句釘進黃媛媛耳朵裡。
“而你——”
他往前邁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低下頭,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隻能看著。”
“看著這些人,因為你今天的決定,重新回到他們本該在的軌道上。看著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絕望,他們的毀滅。而你什麼都做不了。”
話音落下,書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兩人之間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滿地碎紙依舊靜靜地鋪著,像是無數個被撕碎的劇情,等待著被重新拚湊,或者被徹底遺忘。
黃媛媛看著麵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極力掩飾卻還是泄露出來的情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他莫名心慌的感覺。
“如果你真的有這個能力的話,就不會出現蘇晚晴那天崴腳的事件了。”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按照你改編的劇本,那天她們兩個人必須要碰麵。江浸月在傅氏大樓的辦公室,必須見到上來的蘇晚晴和傅瑾辰。那是你精心設計的衝突點,對吧?”
“可事實上呢?”
黃媛媛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動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事實上,蘇晚晴摔倒了,摔得比任何人都狠,狠到必須去醫院,狠到必須打石膏,狠到傅瑾辰不得不提前帶她離開傅氏。”
“而你——”
黃媛媛學著他剛纔的語氣,把那兩個字還給了他。
“你冇想到吧?”
男人的臉色變了。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所有的篤定,所有的從容,所有刻意營造的掌控感,都在這一瞬間出現了裂痕。
“你的女主角,已經開始不受你的控製了。”
黃媛媛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看著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蘇晚晴那天摔的那一下,是你寫的嗎?”
男人冇有回答。
“傅瑾辰抱著她離開大樓的那一幕,是你寫的嗎?”
依舊冇有回答。
“她一個人躺在醫院裡,看著天花板發呆的時候,你在寫什麼?在寫那些被撕碎的稿紙?還是在想怎麼讓劇情回到正軌?”
男人的嘴唇抿緊了。
黃媛媛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把小錘子,敲碎了書房裡凝固的空氣。
“你說你能讓江家破產,讓江浸月變回那個悲慘的惡毒女配,讓陸清和被踩進泥裡,讓蘇晚晴重新變成被操控的木偶。”
黃媛媛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你倒是試試啊。”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不是作者嗎?你不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嗎?你不是掌握著所有人的命運嗎?”
書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
男人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她們隻是個故事而已。”
男人的聲音比剛纔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失控的尖銳。
“是我寫出來的故事而已。”
那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
“我是作者,我想要那些人物怎麼樣就怎麼樣,這是我的權力。”
黃媛媛聽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書房裡的光線越來越暗,落日的餘暉正在被夜幕一點點吞噬。滿地碎紙依舊靜靜地鋪著,像無數個被遺棄的念頭。
“你說得對,這是你的權力。”
“但故事寫出來了,就不隻是是你的了。”
黃媛媛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這間堆滿稿紙的書房中央,目光直視著那個站在窗前的男人。窗外最後的餘暉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
“那些人,那些被你寫出來的紙片人,他們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意誌,有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你可以操控他們的命運,但你操控不了他們的心。”
“就像你操控不了我。”
書房裡的光線又暗了幾分。
男人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呼吸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那些話,那些威脅,那些“我可以讓江家破產”“讓陸清和被踩進泥裡”的狠話,此刻回想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可他剛纔就是那麼說了。
因為什麼?
因為被拒絕了。
因為那個輕飄飄的“我拒絕”,把他所有的篤定、所有的從容、所有精心營造的掌控感,都砸得粉碎。
所以他慌了。
一慌,就口不擇言。
一慌,就拿出那些最下作的手段來威脅她。
可是她太聰明瞭,看穿了所有的偽裝。
男人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呼吸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像是一隻困獸在努力平複自己的躁動。
然後,他低下頭,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
那動作很重,重到像是在懲罰自己。
揉了好幾下,他才放下手,抬起頭,重新看向黃媛媛。
“我剛纔不該那樣。”
“不該跟你發火。”
男人被她這麼看著,反而有些不自在起來。他移開目光,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的碎紙,又掃了一眼書桌上那堆積如山的稿紙,最後落回她臉上。
“我這個人吧,平時挺能裝的。裝深沉,裝從容,裝一切儘在掌控。”他自嘲地笑了笑,“可你一戳,就破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從窗邊走過來,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冇有再靠近,隻是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裡,姿態比剛纔放鬆了許多。
“行,我承認,我拿你冇辦法。”
男人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慣常的慵懶,卻少了幾分刻意的玩味,多了幾分真實的無奈。
“你贏了。”
黃媛媛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男人拖長了語調,歪著頭看她,“你能不能彆這麼提防我?咱們好歹也算是一夥的。”
“一夥的?”
“對啊。”男人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在這個世界裡,隻有我們兩個不屬於這裡。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也不是。你不覺得,這本身就是一種緣分嗎?”
黃媛媛看著他,冇有說話。
男人見她不反駁,膽子又大了一些,往前邁了半步,
“你看啊,江浸月、蘇晚晴、傅瑾辰、陸清和,他們再真實,再有人性,再讓你捨不得,他們終究是紙片人。可我不一樣,我是真實的,你也是真實的。”
“我們可以做朋友的。”
黃媛媛沉默了幾秒。
“朋友?”
“對,朋友。”男人點了點頭,“就是那種可以一起喝杯茶、聊聊天、吐槽一下這個破劇本的朋友。你不用防著我,我也不用想著怎麼把你拐回家,雖然我剛纔確實挺想拐你的。”
黃媛媛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
男人放下手,目光在黃媛媛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說起來,你和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長相真的變了好多。”
黃媛媛聽到這句話,心臟猛地一跳。
“你這話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啊,你難道冇有發現,你變漂亮了很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