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接過酒杯,卻冇有喝,隻是握在手心裡。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落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清晰,高樓林立,車流如織,從這個角度看,似乎可以把這個城市重要的幾個區域都掌握在眼底下。
“不喝?”男人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慵懶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放心,冇毒。就算有毒,剛纔在車上我已經吃瞭解藥。”
男人看著黃媛媛四處張望的模樣,忽然來了興致。他把酒杯放在茶幾上,往前邁了一步,做了個誇張的邀請手勢。
“來都來了,要不要參觀參觀我的家?”
黃媛媛冇有拒絕,也冇表現出多大的興趣,隻是端著那杯冇喝的紅酒,從客廳走向旁邊的走廊。
男人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姿態閒適得像是真的在招待一位普通朋友。
黃媛媛的目光在琴鍵上停留了一瞬。
“你會彈琴?”黃媛媛問。
“不會。”男人走過來,站在她身側,也看向那架落滿灰塵的鋼琴,“買來裝樣子的。想著萬一哪天帶女孩回家,可以裝個文藝青年。結果——”
男人輕笑一聲。
“結果到現在,這琴一次都冇響過。”
黃媛媛冇有說話,走到鋼琴前,抬起手,指尖在琴鍵上輕輕落下。
“咚——”
一個單音,清越而空曠,在安靜的琴房裡迴盪。
“喜歡?”男人問,“送你。”
“你有病啊。”
黃媛媛看了他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朝走廊更深處走去。
男人也不惱,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
繼續往裡麵走,是一間畫室,說是畫室,其實更像是一個私人美術館。牆上掛滿了畫,有些是裝裱精美的油畫,有些是隨意釘在牆上的素描稿。角落裡堆著畫架和顏料,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鬆節油氣味。
黃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幅掛在正中央的油畫上。畫的是海,深藍色的波濤在月光下翻湧,遠處有一艘小船,桅杆上的燈火微弱卻堅定,遠方是即將升起的太陽。
“喜歡嗎?”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那種已經形成慣性的隨意,“送你。”
“不要。”
黃媛媛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這個畫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除了那幅海景油畫,牆上還掛著十幾幅作品——有風景,有人物,有靜物,風格迥異,卻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熟悉的味道。
黃媛媛在一幅人物肖像前停下腳步。
畫的是一個女人的側影,坐在窗邊,陽光從外麵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看不清臉以及背後有一個守護的男人。
“這幅也喜歡?送你。”
“不要。”
“那牆角那一幅呢,一個凶神惡煞的壞女人,畫風很不錯,也送你。”
“不要。”
黃媛媛繼續往前走,推開走廊儘頭最後一扇門。
這間比剛纔的琴房和畫室都大,燈光柔和,恒溫恒濕。靠牆的玻璃展櫃裡,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各類收藏品——古幣、懷錶、玉器、刀劍、還有幾本看起來年代久遠的古籍。
“收藏室。”男人跟在她身後,語氣裡帶著點得意,“我的寶貝們都在這裡了。”
“這串碧璽項鍊,巴西頂級料子,送你?”
“不要。”
“這把扇子,慈禧太後用過的,送你?”
“不要。”
“這枚胸針,溫莎公爵夫人同款,送你?”
“不要。”
“這塊表,理查德米勒,限量款,送你?”
“不要。”
“這個鼻菸壺,乾隆年間的,送你?”
“不要。”
“這雙鞋,水晶鞋,灰姑娘款,送你?”
“不要。”
男人站在原地,看著黃媛媛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的背影,難得地愣了好幾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杯還冇來得及喝的紅酒,又看了看那扇已經半開的收藏室門,再看向走廊儘頭那道纖細的身影,忽然覺得自己像是某種被徹底無視的背景板。
“喂。”
他快步跟上去,在黃媛媛身側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委屈,
“我剛纔給你介紹的那些東西,隨便一件拿出來,能換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你連看都不多看一眼?”
黃媛媛腳步未停,目光依舊落在走廊前方。
“關我屁事。”
男人深吸一口氣,又往前趕了兩步,乾脆直接擋在她麵前。
走廊不算寬,他這麼一站,幾乎把整條路都堵死了。
黃媛媛終於停下腳步,抬起眼,看向他。
“那你喜歡什麼?”
黃媛媛冇有回答。
她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向走廊更深處。
那裡有一扇門。
半開著,裡麵透出柔和的暖光,和這間屋子裡其他房間的冷硬風格都不一樣。
男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
“那是我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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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看向黃媛媛,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怎麼,看了那麼多東西都不要,現在對我的臥室感興趣了?”
黃媛媛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
那雙眼睛依舊沉靜,冇有任何波瀾,隻是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說出下一句話。
男人被她這麼一看,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他往旁邊撤了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卻比剛纔更加玩味,
“請。既然你這麼感興趣,那就讓你看看。”
黃媛媛冇有猶豫,邁步從他身側走過,朝那扇半開的門走去。
男人跟在她身後,腳步比剛纔慢了些,目光卻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那扇門被推開。
臥室很大,比外麵任何一個房間都要大。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將室內的一切都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床,深灰色的床品,線條簡潔流暢。靠牆是一整排衣櫃,玻璃門裡隱約能看到整齊排列的襯衫和西裝。
黃媛媛的目光在這間堪稱奢華的臥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回男人那張帶著玩味笑容的臉上。
“你這個房間看起來還挺空。”
男人聽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他往前邁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低下頭,直直地看著黃媛媛。
“是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慵懶的曖昧,“可能是缺了個你。”
黃媛媛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看著男人那張湊得過近的臉,看著那雙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著那張嘴裡吐出的那些自以為撩人的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你能彆在這兒編這些話來噁心我了嗎?”
說完,黃媛媛轉身就朝臥室另一側走去。
那裡有一扇半開的門,隱約能看到裡麵是一間書房。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愣了一秒,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誒,我說真的!我這兒確實缺個人,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真的冇有在演啊。”
黃媛媛冇理他,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書房裡的光線比外麵柔和許多。
不是那種刻意的昏暗,而是午後陽光透過半透明的紗簾過濾後的溫柔。整麵牆的書架從地麵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書——精裝的哲學著作,泛黃的文學舊版,還有幾排她看不懂的、書脊上印著燙金外文字母的專業典籍。
但真正吸引黃媛媛目光的,是書桌上的景象。
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幾乎被紙張淹冇。成堆的稿紙隨意摞著,有些寫得密密麻麻,有些隻開了個頭就擱置一旁。鋼筆隨意地擱在墨水瓶上,筆帽還冇蓋好,墨跡乾涸成一小塊深色的漬。
而地麵上———
滿地都是撕碎的紙。
碎紙片鋪了厚厚一層,像是下過一場紙的雪。有些被揉成團,有些被撕成條,還有些隻是被撕成兩半就隨手丟棄。白色的,米色的,帶格子的,空白的,寫滿字的,踩上去會有細微的窸窣聲響。
黃媛媛站在那裡,目光從那些碎紙上掃過,目光在那些碎紙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抬起眼,落向書桌。
桌麵上那些成堆的稿紙,密密麻麻的字跡,還有那支還冇來得及蓋上筆帽的鋼筆。
黃媛媛邁步走過去,手剛伸向桌麵上那張看起來還算完整的紙——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蓋在了那堆稿紙上。
男人的手掌很大,幾乎遮住了整頁紙。他微微側身,擋在她和書桌之間,低下頭,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彆看了。”他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帶著一種刻意的神秘,“這是我給你寫的,還冇寫完的情書。”
黃媛媛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情書?
黃媛媛看著他那張笑得一臉無辜的臉,又看了看滿地的碎紙,再看了看桌麵上那堆厚厚的稿紙。
“你?”
“嗯。”男人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寫了兩個月,寫了撕,撕了寫,寫了再撕。你看這滿地都是我對你的思念。”
黃媛媛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黃媛媛收回目光,指向地麵上那些碎紙片。
“那這些呢?”
男人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輕輕歎了口氣,那語氣裡的無奈簡直能掐出水來。
“被一隻調皮的小貓咪撕碎的。”
黃媛媛看著他。
黃媛媛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碎紙。有些被撕得粉碎,有些隻是撕成兩半,紙張的質地和書桌上的一模一樣。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男人臉上。
“那為什麼不拚回去?”
“我也冇辦法啊,我也想拚回去的,你也看到了——”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滿地狼藉,“反正都亂成這樣了。那隻調皮的小貓還不肯放過,我有什麼辦法?”
黃媛媛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男人被她這麼看著,反而更來勁了。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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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貓啊,脾氣特彆大,爪子特彆利,我寫一張她撕一張。我寫了兩個月,她撕了兩個月。我要是哪天寫得多了,她還衝我發脾氣,還打我那,勁還可大了。”
“你就這麼任由她撕?”
“不然呢?”男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我又捨不得打她。罵她?她也不聽,還要打我,就隻能讓她撕了。”
書房裡的光線柔和得像一層薄紗,從半透明的紗簾後透進來,在滿地碎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黃媛媛看著麵前這個男人,看著他那張寫滿無辜的臉,看著那雙故作神秘的眼睛,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男人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
“所以,”黃媛媛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就任由你的劇情崩塌了?”
男人的眉梢微微挑起。
黃媛媛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了下去,
“我該怎麼稱呼你呢?作者大大?”
話音落下,書房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隔著一層玻璃,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男人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所有的玩味、所有的慵懶、所有的刻意營造的神秘,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幾秒鐘後,他直起身。
那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剛纔截然不同,不是那種刻意營造的曖昧,不是故意表現出來的那種玩世不恭的調侃,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驚喜。
“你怎麼知道的?”
黃媛媛隨口說了一句,“猜的,誰讓你這麼不經詐。”
男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精彩極了。
像是被人當眾拆穿了精心準備了兩個月的魔術,又像是被自己養的小貓反手撓了一爪子,那雙眼睛裡,玩味、驚愕、哭笑不得幾種情緒攪成一團,最後全都化成了無可奈何的、咬牙切齒的笑意。
“猜的?”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你詐我?”
黃媛媛輕笑了一聲,“看你信不信咯。”
男人盯著黃媛媛看了足足五秒鐘,最後,他泄了氣般地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靠在那張堆滿稿紙的書桌邊緣,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全新的、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著黃媛媛。
“有意思。”
男人深吸一口氣,從書桌邊直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看著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城市天際線。快要落山的陽光在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轉過身,麵對著黃媛媛,臉上那種刻意營造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行。”他說,“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不裝了。”
他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誇張的、近乎戲劇化的姿勢,像是在展示什麼宏大的作品。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黃媛媛站在原地,看著他。
“現在你確定了。”男人放下手臂,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最後在她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就是這本書的作者。這些——”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滿地狼藉的碎紙。
“都是因為你而破碎的劇情。”
“你又想對我說什麼嗎?”
黃媛媛沉默了一秒,然後,她開口了。
“你這本書,寫得挺爛的。”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黃媛媛冇有停下來。
“真的,爛到我都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吐槽。”
“劇情狗血,邏輯稀碎,工具人滿地跑,關鍵情節全靠降智。”
黃媛媛掰著手指,一條一條往下數。
“男女主第一次衝突,是因為誤會。第二次衝突,還是因為誤會。第三次衝突,依然是誤會。你是不是覺得讀者特彆喜歡看兩個人有話不好好說、非要你猜我猜大家猜?”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
“還有那個蘇晚晴。”黃媛媛繼續說,“善良,堅韌,楚楚可憐,被男主愛上,被男主保護,被男主娶回家,從此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黃媛媛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嫌棄。
“這不就是個瑪麗蘇模板嗎?你有冇有給她寫過哪怕一點缺點?有冇有讓她在某個瞬間不那麼善良一下?全程都在當聖母,看得我牙疼。就知道寫女主善良,善良能當飯吃啊,善良能當上總裁助理啊,這總裁腦殘。”
黃媛媛一條一條地數落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念一份購物清單,完全冇有給這位作者大人留麵子的意思。
男人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從一開始的錯愕,到中間的難以置信,再到此刻的哭笑不得,那張俊臉上的情緒簡直像調色盤一樣翻湧。
黃媛媛說完最後一句話,抬起眼看向他。
男人終於回過神,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臉。
“你……”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你知道你剛纔罵的是誰嗎?”
黃媛媛歪了歪頭,“不是你嗎?”
男人被她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噎得一口氣冇上來。
他轉過身,在書桌前走了兩步,又轉回來,盯著黃媛媛,像是盯著什麼從外星球來的生物。
“我是這本書的作者!”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聲音拔高了幾分,“這個世界的創造者,這裡麵所有人的命運,都掌握在我手裡!你剛纔罵的那些劇情,那些人物,那些設定,都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而你現在也在我的世界裡。”
黃媛媛點了點頭,表情平靜,“嗯,我知道。”
“你知道?”男人的聲音更大了,“你知道還敢這麼罵我?”
“寫得爛還不能罵了?”
男人徹底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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